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感觉今晚小罗那家伙估计是赚了，虽然他不动声色。”林晓雅喝了一大口咖啡，“啧，早知道我也下点注了，那我是不是也能发了？”

赵清妍低下头，看着盘子里被戳得稀巴烂的食物。绷紧的神经却没有放松，反而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后微微颤动的弦。

祂...今晚不来了？

她知道祂“在”。毕竟祂就在今晚的赛场上，“出手帮”了她。

“我的手，好用吗？”那个问题还在她的脑子里如游魂般盘踞不散。

她又用叉子狠狠戳了一下食物，叉子和盘子摩擦发出响动。

祂现在在哪里？是在某个云海之上俯瞰众人的总裁办公室？还是就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她？看着她坐在这里，食不知味，惊魂未定？

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帮她赢下比赛？是因为她参考了他的手部形状而一时兴起吗？是感到生气，还是感到有趣？

祂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而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惧。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假装一切正常，默默等待着天亮。

时间在合成食物的古怪气味、电视的喋喋不休和三心二意的对话中，粘稠地流逝。

天空穹顶正从边缘一点点染上虚假的鱼肚白，夜的颜色正在缓慢褪去，天明就要来临。

这时，林晓雅终端响起，是垃圾分拣工的排班提醒。

“我得走了。”她打了个哈欠，“清妍，你一定小心。”她握住赵清妍的手，用力捏了捏，“那什么，葬礼，就是个仪式，别太钻牛角尖。人都已经走了，子琛他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了这个仪式，太过较真。”

赵清妍回握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这个机器我帮你拿走吧先，你路上带着不方便，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林晓雅拎起箱子，又叮嘱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餐厅里只剩下赵清妍一人，和几个趴在桌上昏睡的醉汉们。窗外的天更亮了些，今天的天气似乎被设定为多云，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之中。

该出发了。

她起身离开餐厅，走上街头。早起谋生的人们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她跟着导航，走向第一区中央那个庞然大物——天梯。

如同一条钢铁的巨型蜈蚣，天梯的一端深深扎入地面，另一端则伸向不可见的高处。它连接着拥有真实天空和真实阳光，却对地下居民遥不可及的地表世界。它是通道，更是分水岭，冰冷地划分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地下带的大部分居民连糊口都勉强，根本承担不起购买和养护浮空车的费用，因此天梯是通往地表的唯一途径，然而那高昂的票价让人望而却步。

而地上的人则视地下带为污秽的渊薮，除非一些在地下经营生意的人，否则根本不屑踏足。

没钱的人不配去地面上，而有钱的人则不屑来地面下。因而天梯的入口处常年冷清得近乎荒凉，没有熙攘的旅客，只有闪着扫描光的常开闸门。

赵清妍靠近闸机感应区，等待那声机械的“验证通过”。

“唰！”

闸机门猛地合拢，冰冷的合金门板几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一个柔和却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抱歉，未检测到有效票务信息。请通过官方渠道购票，或前往人工服务台办理。”

赵清妍一愣。

没票？怎么可能？她昨晚上才订的线上车票。

她立刻调出虚拟屏幕，点开票务应用。订单记录里，竟空空如也。昨晚那条支付成功、出票完毕的购票记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心脏猛地一沉，像是磕到了肋骨，胸口一阵发麻。

她昨天下单时反复检查了几遍，绝对不可能没有买，所以是系统错误吗？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发生，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冷静，没关系！

如果没有购票记录，那么账户应该就没有扣款。去服务台，当场买票就可以了，问题不大。反正天梯乘坐的人本来就很少，所以不用担心买不到票。

这么想着她的心又回了位，快步走向服务台。台后站着一位面容完美，微笑标准的仿生人接待员。

“您好，我需要购买两张前往地表的往返票。”

“好的，请稍等。”仿生人眼中流光闪过，“单程票价一万信用点，往返两万。请问是否确认购买？”

“确认。”

“正在处理扣款，请稍候。”

等待过程中，赵清妍盯着仿生人毫无瑕疵的脸，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仿生人眼中的流光停滞了一瞬，那标准化的微笑丝毫未变，嘴巴一张一合说道：“扣款失败。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无法完成本次交易，请充值后再试。”

“什么？”赵清妍以为自己听错了，“余额不足？不可能！你再查一次！”

只用了一秒不到，仿生人便答道：“账户可用余额：4,317.05信用点。不足以支付票款，无法完成本次交易，请充值后再试。”

四...四千？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在参加机器人比赛之前，账户的全部家当。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她的五万奖金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