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每天都执着于和她同床共枕,像完成某种诡异的仪式。那她为何不趁着他沉沉睡去,放松警惕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既是这样,那么今晚的睡觉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但计划已经有了雏形,粗糙,疯狂,但至少有方向了。
褪去衣服,赵清妍走进淋浴间,拧开热水。温热的水流冲下来,蒸汽慢慢腾起,模糊了淋浴间的玻璃,也让滚圆的水珠爬满了墙壁。
她挤了点沐浴露,人造香精味儿扑鼻。她以前觉得这味道廉价,现在却用力揉搓出泡沫,涂满全身。皮肤在热水和摩擦下微微泛红,微微散发出香味儿来。她还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睡裙,丝滑的触感贴上还冒着热气的身体,深黑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几乎像在微微发光。
这不是取悦。
她看向镜子,镜面被水汽覆盖着,看不真切,但镜中的人影,婀娜的曲线隐约可见,貌美的脸庞遮掩不住。
这是准备。
为了表现出脆弱和顺服,让敌人放松警惕,好给她可乘之机。
卧室里,床单还留着昨晚留下的凌乱痕迹。她没去整理,只是掀开了被子,然后躺了进去。
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垫,弹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拉过被子,一直盖到胸口,身体向左翻转,双手拿出来,一只手放在被子上,另一只手放在枕边。
手背上的投影时间显示:23:45:45。
还有十五分钟不到。
她睁着眼,盯着掉漆起皮的墙面,静静等待着。平时她总觉得该死的午夜好像一眨眼就到了,结果今天当她刻意等待它的来临时,它又似乎姗姗来迟。
寂静都开始有了重量。起初很轻,像灰尘缓缓飘落,然后越来越沉,像数不清的小石头,压在她的胸口,压得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撞着耳膜和胸腔,像钟摆在作着午夜的倒计时。时间变得如同胶质,粘稠地包裹着她,缓慢地流动着。
赵清妍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时间:23:50:01。
竟然才过了五分钟吗?她内心一阵烦躁,像有蚂蚁在心房里爬。
嗡嗡嗡!
头顶恰巧传来浮空车低空掠过的引擎声,吓得她浑身一抖,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紧接着,似乎有人的尖叫声和玻璃碎裂声从屋子后方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淡定,一定要淡定!这点动静就吓破胆了怎么成,一会儿还得面对...面对大BOSS呢!
她深深吸气,被子鼓起,又长长吐出,试图让僵硬的身体和紧张的大脑放松下来。这样不知重复到了第几次,就在她又一次将空气吐尽的那刻——
噹!
午夜的钟声忽然响起,几乎同时,她感到背后的床垫,微微向下一陷,被子被带得往下扯了扯。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全身的神经,在那一瞬间都紧绷得快要断裂了。
来了!BOSS来了!
寒气贴上了她的后背,那感觉就像原本覆盖她后背的布料完全消失了一般,皮肤传来密集的针扎感,好似每个毛孔里都被填埋了干冰。
他就在她身后,咫尺之遥。
赵清妍觉得胸口窒闷得发痛,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吸气,赶忙张嘴吸上了一口,但又不敢大喘气,生怕惊动身后的他。愤怒和恐惧在她体内对撞,激起的惊涛骇浪让她眼睛发黑,脑子发胀。
上啊!赵清妍!快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自己都咬疼了,但这点疼让她清醒,让她坚决。
“是...”
她终于放过了自己几乎破皮的下唇瓣,张了张嘴,让微弱的声音跑了出来:
“邱...邱承泽吗?”
身后的寒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像流动的冰河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皮肤上的针刺感都出现了短暂的减弱。
等待的几秒钟,像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寂静像海水一寸寸淹过她的口鼻,挤压着胸腔里所剩无几的空气,令她感到窒息。
“我...叫你邱先生,可以吗?”她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依旧只有沉默,但那寒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被注视感也愈加强烈了,贴着她的后背,缓缓爬过每一段脊椎。
好可怕,好害怕,好想逃跑。
她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再猛地睁开,视野中有金星飘过。
但为了子琛,她决不能临阵脱逃!
“我...可以转过来看看你吗?邱先生?”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好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连转过身去的力气都残存无几。
背后的邱先生没有说“好”,不出她所料。但是,他没有用他的蛇手将她捆成木乃伊,也没有用他的寒气将她冻成冰雕。
这...应该就是没有说不行的意思吧?她猜测着。
那她就要转了,她真的要转了!
搁在被子上的手,和放在枕边的手,手指同时蜷起,抠住了身下的床单。她调动腹部和腰背残余的所有力气,一寸一寸将自己僵硬的身体向侧面拧转。
床垫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吱嘎作响。
她的视线离开了斑驳起皮的墙壁,划过天花板上的海胆状霉斑,又掠过自己颤抖的肩胛骨,最后投向身后。
眼角余光里,似乎扫到了什么东西,还来不及看清它的形状。
赵清妍感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咚咚狂跳的心脏,猛地一抽,然后...
停跳了。
就像电脑被一下拔掉了电源,视觉,嗅觉,触觉,所有感官被齐刷刷切断,她甚至没有感到任何痛苦。
啊?
最后一个念头,平淡地滑过关机的大脑。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