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楼。
京城内最大的勾栏院。
十几间排房,分两层围成一个漂亮的半圆形。另外一半是座露天庭院,有花有桥有流水。在天好的时候,歌舞姬们会在庭院中载歌载舞。
今日就是一个好天气。
楼外红袖招揽,楼内歌舞升平。
纨绔弟子们左拥右抱着,醉态万千。并没有人注意到楼内外早已布满了十几个六扇门的眼线。
这十几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每一层,不消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分散于人群中。只有一个带头人步履匆匆地走进了离花月楼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茶点铺里。
茶点铺里坐着一个满头红发的人,正吃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饺子。
带头人在他面前坐下道:“无影不在花月楼内。”
风千里刚夹起的大肉饺又放了下来:“难道消息有误?”他分明收到线报说无影将于今夜现身花月楼。
“花月楼的’镜花水月舟’查了没有?”风千里又问道。
带头人道:“今夜并无游船出河。”
风千里狮瞳一紧,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一辆紫玉嵌顶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城门。不紧不慢地转入街市,经过满楼红袖招的花月楼,最后在城内一处静僻的府宅前停了下来。
绣着金丝的车帘被随行的侍女轻轻撩起。“呼延公子,我们到了。”
无影利索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袭修身的黑锦长袍,以玲珑为带,勾勒出劲挺的蜂腰。昂首瞟了眼宅门上的三个鎏金大字——
风月居。
侍女引领着他走了进去。来到一间客房门前时,停了下来。
“呼延公子,就是这里了。”侍女说完,默默退了下。
无影刚要推门而入,竟听见里面传来萧白咯咯咯的笑声。
“萧姑娘对南京真是知之甚多。”屋内,传来另一个极为动听的女子的声音。
“我还会唱有关金陵的歌呢?你要不要听?”只听萧白用筷子击杯,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唱了起来,“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歌声沙沙的,懒懒的,含着几分醉意。不算很动听,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跑调,却令人舍不得打断她。
就连无影也在门外站了住,入神地听着她唱完。
屋内陌生女子问道:“萧姑娘也喜欢李太白的诗?”
萧白道:“太白最爱赏月,可你知不知道他最爱的是哪里的月亮?”
“哪里?”
“南京啊。”萧白道,“不然也不会从文德桥上投水捞月了。”
陌生女子叹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像李太白那样,狷狂一生,死时得其所哉。”
“我可不要。”萧白直摇头,“我要和我喜欢的人一起,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
“不知萧姑娘喜欢怎样的男子?”
“当然是像我们教主那样的啦!”
“你们教主是什么样子的?”
萧白托腮想了想:“唔……冷冷的,冰冰的,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讨人喜欢,有时候甚至还让人害怕……”
“萧姑娘竟喜欢这样的人?”
萧白偷偷笑道:“其实……他那都是装的。”
屋外的无影听到这里,眼眸一颤,推门走了进去。
萧白看见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王姑娘你看,说曹操曹操便到。”
坐在萧白对面的这名女子,身着月白色缎裙。细眉明眸,朱唇皓齿,美如天仙。朝着无影伸出一只手来,也是肤若凝脂。
“呼延教主,请坐。”
萧白率先介绍起来:“这位是王嫣王姑娘,我们以前曾有一面之缘,她还帮过我的呢。”
无影在萧白身边坐了下:“你为何会在这里?”
萧白朝他眨眨眼:“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教主,你到哪儿我自然也要到哪儿咯。”
王嫣笑着道:“是我请萧姑娘来的。上回与萧姑娘相聊甚欢,这次果然也没有令我失望。”
无影只觉得她笑起来带着股妖气,有点像——狐狸精。
尤其是她对着萧白笑的时候,眼里的光芒透着说不清的意味,令人不快。
无影冷冷开口道:“你邀我前来,是为何事?”
王嫣为无影倒上一杯酒:“呼延哥哥,你把我忘了吗?“
萧白顿时笑容一僵。叫得那么亲热,难道是无影的老相好?再看看无影,似乎一点也没认出对方的样子。
王嫣提示道:“小时候我们在天山上见过的。”
无影依旧是一脸茫然。
王嫣指了指他的右手臂:“有一年我和我爹在天山上遇见刺客,是你和呼延老教主救下我们的。你看看你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个牙齿印?我那时误以为你也是坏人,所以狠命地咬了你一口。”
无影撩起袖子一看,果然右臂上有圈淡淡的,小小的疤痕,形似小孩的齿印。
他忽然想了起来:“你是……齐王府的小郡主?”
他看了看王嫣,又道:“我以为你死了。”
萧白一口糕点没来得及咽下去,吃惊地差点被呛到:“你是郡主?可你不姓朱啊?”
王嫣黯然道:“当年先帝以我父王畜养刺客,作乱宫闱为由,将我们一家贬为庶人,废了皇姓。父王与三位哥哥也被遣返南京,不久后暴毙于故地。只有我……因事发时尚且年幼,又是个女孩子家,所以才逃过一死。只不过自那之后便一直被囚禁于少林寺。”
王嫣顿了顿又道:“幸得当今圣上宽厚仁爱,不仅赦免我出寺,还恢复了我郡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