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雨。
雨柱打落山林间成片的竹叶。
竹林深处有一间孤雅的竹楼。白纱飘渺,清竹环绕。
萧白托着腮坐在窗边,透着纱帘望着雨幕发呆。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昨夜上官洛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他看着她时的眼神。
竹楼外,无影静静地坐在缘廊上。他皱着眉,将袖子捋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昨夜出掌的时候他便觉得浑身灼热难耐,果然,此刻他的手掌和手背上起了许多水泡,一碰便痛。
他明明已经练成了拜火神功的最后一重,可为何在出掌时体内的真气还是会不受控制?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忍着疼痛将袖子放下,缓缓走进了楼内。看到眼前萧白像被抽了魂的样子,心里也像被灼伤了般,焦灼难耐。
“你不该去杀他。”
是责备的话,却听不出责备的语气。其实无影想说的是:你不该去见他。
隐隐中,萧白也觉得自己做错了:“或许……我是不该去杀他……”
无影冷眉微微一蹙:“你在难过?”
“我哪有……”
“那这是什么?”无影用手指轻轻抹了下她的眼角。
指尖湿湿的。
是泪珠。
没有来由的,心痛到竟无法抑制,方才还在眼眶打转的泪珠不由自主地直往下掉。萧白震惊的同时,连忙慌张地擦了擦眼角:“一定是……是沙子进眼睛了。”
无影望着她,心中暗涛汹涌。她到底记起了多少?还是根本什么都没记起来?
“小影教主,借步说话?”门外,秦淼淼妖娆地倚门而立,来的正是时候。
无影无言地站起,随秦淼淼走上了竹楼的二层。
二楼的窗边有一张竹榻,榻边搁着一个小小的桌案,案上放着一只香炉。悠悠白纱随风绕窗舞动,窗外是一望无垠的竹林。
秦淼淼却无心欣赏这如画般的景色,将门锁上便道:“上官洛的尸体不见了。”
无影的脑子里还都是萧白方才的泪眼。
“小影教主?”
无影回过神:“派人去找。”
秦淼淼又道:“铁临渊和他的人也来了中原。我担心——”
“他来了不是正好?”无影冷冷道。
“也是,萧白在我们手里,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秦淼淼道,“只是小影教主,你真的不考虑与齐王府联手吗?”
啪嗒——
门外忽然传来一记不轻不响的声音。
秦淼淼打开门朝外看去,只见萧白的身影一路从二楼飞奔下了阁楼。
“糟了,方才我们的谈话全被萧白那臭丫头偷听了去。属下这就去将她捉回来!”
“秦姑姑,别为难她。”
秦淼淼怔了住。小时候的无影曾一度这么叫她,可自从做了魔教教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叫过她姑姑。
而他方才的语气也完全不像是在对一个属下说话的口气。
秦淼淼收住脚步,长长一叹:“你呀,做好人太坏,做坏人又太好。这样下去,只会害了自己!”
无影面向窗外,遥望半晌,没有开口。
秦淼淼问道:“老教主与教主夫人的仇你不想报了?”
无影沉缓地道:“我的仇人是铁临渊,不是她。而且她已经想起所有的事了。你关不住她的。”
“那更不能让她活着了!”
无影转过身,神色冷决:“谁若敢伤她,我绝不会轻饶。”
秦淼淼嘴唇只动了一动,无奈作罢。
午后,竹林里的雨越下越猛。
冷冷的雨滴飞面扑来,无情地打在萧白脸上,与泪交融在一起。
她焦急地穿梭在竹林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昨夜最后见到上官洛的那个地点。
地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地一干二净。这里,好像从来都不曾发生过什么。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她知道那并不是梦。
一瞬间,她记起了所有事情——京城的祥云面馆,不善谷的杏花林,鬼门关的大火,少林寺的历险,辟邪剑庄的藏剑阁——以及那个始终陪伴着她,一起经历磨难的人。
“跟屁虫,你在哪里?快出来啊!你以为昨晚这么和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你吗?我要你亲口再和我说一遍!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她绕着竹林一遍遍叫着上官洛的名字,直喊到声音沙哑,绝望地哭倒在地。
“跟屁虫……都是我……是我害了你……我不要你死!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求求你……出来……你出来……”她伏在地上重重抽泣,哭得几乎要晕死过去。握起拳的小手一下下捶着坚硬冰冷的泥地,细嫩的皮肤很快就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一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