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竹林,只有簌簌的风声回应着她。
就这么一直哭到没力气,哭到晕过去,又醒过来,最后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死了……上官洛这回,真的死了……
以他昨夜的伤势,就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三个般若罗刹?
又想起昨夜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像极了遗言——
告诉她,上官洛到死都喜欢着他。
原来他早就抱着必死的心来找她的。
他对她的心从未变过。而她呢?却一次次地怀疑,无视他的真情,一次次地错信了无影……
没错,萧白,是你用你的愚蠢杀死了上官洛。
萧白的脑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然而越是清醒,便越是痛苦。恨不得此刻死掉的是自己。
她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早已哭不出声来,只能任凭眼泪不停地掉落。
恍恍惚惚中,听见从竹林深处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人的声音:“他没死。”
萧白犹如起死回生般跳了起来,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喊道:“他真的没死?他在哪里?你是谁?”
没有回应。
那人未现身便已离去。
萧白环顾四周,忽然,一个刻在竹枝上的记号赫然印入泪眼。
脑海里顿时闪过一道清明,打起精神又搜寻了一番。很快,她发现标着记号的竹子不止一根——难道是方才那位高人留下的记号?指引她去寻上官洛?
萧白心里立即升起了一丝希望,沿着标记一路奔出竹林,又翻过一座山头,风餐露宿了两夜,才来到记号的终点。
那是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河对岸房屋林立,炊烟袅袅。万万没想到,此处还有一座与世隔绝的村庄。
这条河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窄,萧白正愁着要怎样过河,一个穿着蓑衣,头戴草帽的艄公驾着一艘小乌篷朝她缓缓驶了过来。
“小姑娘,可是要渡河?”蓑衣艄公问道。
萧白焦急地朝他挥手喊道:“老伯,麻烦靠下岸!”
然而那艘乌篷船却在离她几丈外的河心处停了下来。
“上船吧。”那蓑衣艄公将竹篙一搁,竟不划了。
“喂!哪有这么过河的?”
蓑衣艄公不屑地一笑:“我们村里的人都这么过河。老朽的船从不靠岸。有本事你就上船,没本事就回去。”
萧白不服气道:“不就是三丈吗,你也太小瞧我的轻功了!”说罢,挥起赤血剑对着身后的竹子一顿砍,又将削落的竹片往河中央奋力一撒。
那些削得很薄的竹片零零散散漂在水面,恰似一座浮桥。
萧白撩起裤腿,深吸一口气,嗒嗒嗒踩着竹片,跳上了船头。得意地朝蓑衣艄公拍拍手:“开船!”
蓑衣艄公瞥了一眼她湿透的鞋子,直摇头:“光会使小聪明,这武功,如何能做我们的——”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幸好河上风大,萧白什么也没听见。大咧咧地将湿鞋一脱,坐在船头,一边倒着鞋子里的水,一边问道:“老伯,最近村子里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
“有啊,你。”
“我是说三天前。”萧白一想,觉得不对,忙又道,“我哪儿奇怪了?我看呀,你才奇怪呢!”
“没错,我们村子里就没有不奇怪的人。所以你问的这个问题,老朽回答不了。”
萧白无语,懒得再与他搭话。
乌篷船划了没多远,在距离河岸三丈处又停了下来。
“到了,下船吧。”
这回,萧白早有准备,上船前特意带了几根竹片,此时派上了用处。
可是没想到,就快要渡到岸边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住,一股无形的力道将她从“竹桥”上拽了下来,甩出老远。
萧白无比狼狈地掉落在水里,扑腾着游上岸。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发现原来那个勾住她的东西竟是个鱼钩。
顺着鱼线望去,只见岸堤上坐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衫,扎着满头白发小辫的渔翁,手持鱼竿,笑嘻嘻地朝她瞟了一眼。
萧白拧干湿漉漉的衣服,气呼呼地跑上前质问道:“喂!你为什么用鱼钩勾我?”
那渔翁也学她的语气道:“喂!我好好地在河边钓鱼玩着,你为什么突然冲过来勾我的鱼钩?”
他年纪至少比萧白大上好几圈,说话举止却像个小孩子嘻嘻闹闹的。一句话讲下来又是挤眉又是吐舌头,模样很是滑稽。萧白被逗得忘了生气,冲他眨眼笑了笑:“老头儿,你这样是钓不到鱼的。”
“我天天都能在这儿钓上好多鱼,怎么就钓不到了?”
“因为今天有我在呀。”萧白立刻抽出赤血剑,啪啪啪地在水面上打出无数水花来。
“哎呀哎呀!我的鱼都被你吓跑啦!”渔翁老头儿急得在岸边踱来踱去,满头冒汗,“我不和你玩啦!”
萧白收剑,正色道:“谁要和你玩来着?我问你,三天前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
“就是一个伤得很重的年轻男子。”
“哦,你说的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伙子啊。”渔翁老头儿朝天翻了个白眼,“——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