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问道:“为什么呀?”
杜涓道:“你对他喜欢的紧,你爹可未必——自己的女儿因为此人非但不肯回断月城,还执意要与苏少侠悔婚,不顾危险,一门心思地跟着他。他若知道珍惜也罢,偏偏还三番两次的负你——你爹平生最重情义,厌恶极了那些不守信用,用情不专之人,你说,他会如何处置上官洛?老夫可是有所耳闻,断月城曾经出了个专门诱拐良家少女的淫贼,被铁城主当场废了他的……咳咳,那个。”
萧白一听,急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师伯,求求你告诉我上官洛现在在哪儿。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向我爹解释的。”
杜涓摇头:“老夫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萧白又急又气:“是不是我爹不让我见他?师伯!你又不是断月城的人,不用听他的!”
“这本是铁城主的家务事,老夫本不该插手。但念在你是我药师门唯一的徒孙,老夫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是想让老夫收上官洛为徒吗?老夫答应你便是——他既成了老夫的徒弟,相信铁城主碍于老夫的薄面上,也不会对他怎样。”
萧白拍手直叫好:“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找我爹说去!”
“别急。”杜涓拦住她道,“老夫收徒弟有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就算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啦!”
“他要随我回南海,潜心修研医术。学成之前,不准踏入中原半步。”
萧白刚欢腾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那……那得要多久?”
“你不是说他’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文武双全,才智绝顶’吗?若他真如你所说,相信不出十年就能学成。”
“什么?要十年?!”
“怎么,舍不得?”
萧白咬咬牙:“只要能救跟屁虫,十年就十年!”
杜涓不由对她刮目相看,含笑道:“你这丫头的性子倒是像极了铁城主,重情重义,一点也不像那个’毒蜈蚣’。既如此,那老夫就试着与铁城主说道说道。你在此等我消息罢。”
“师伯,我也去!我有好多话要问我爹呢。”其实是想去见上官洛。
杜涓怎会不知她那点小心思:“你若去为那小子求情,你爹只会更生气。到时候老夫可就真的爱莫能助了。”
萧白想了想,觉得杜涓所言不无道理,于是便乖乖等在医馆里。可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杜涓仍没有回来。
啪——
啪啪——
深夜里,从窗户外飞来三颗石子,十分精确地打在萧白脑门上,把正在桌边打着瞌睡的她给敲醒了。
萧白一个激灵跳起身,见窗外翻过一个黑影,立马追了出去。
那人飞檐走壁,一会儿将她甩得老远,一会儿又停下来,朝她嘻嘻哈哈地招招手。
原来是白日里那个疯疯癫癫的老渔童。
萧白本来就心情欠佳,被他这么一闹腾,更是来气。“喂!你个疯老头!大半夜的不好好呆在家里睡觉,来找揍吗?”
“我就是睡不着觉,所以才来找你玩呀。”老渔童一个跟头翻到离萧白最近的屋檐角上,装了个鬼脸,“你快来,来追我呀!”
萧白刚要跨过去,忽又收回脚来。这老渔童就是个人来疯,她才不要陪着他一起疯呢。
“我偏不。本姑娘要回去睡觉了,你自个儿玩吧!”
见她要走,老渔童急得像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起来:“睡觉有什么好玩的。你快回来!回来呀!回来我就告诉你你的小情郎在哪儿!”
萧白立刻转过身:“真的?你知道他在哪儿?”
谁知那老渔童吐了吐舌:“——你猜!”说完,一个翻身跳下了屋檐。
萧白忿忿跺了下脚,无可奈何地追了上去。
朗月高悬,繁星点点。两个人影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夜幕里飞驰着。
追到村口的河滩边时,忽然不见了老渔童的人影。
月色下的河面水色迷离,浮光掠影。岸边的芦苇荡在野风里摇曳,暗影憧憧。
静谧的秋夜里,唯有细琐的风声,潺潺的河水声,以及夏虫生命走到尽头发出的悲鸣声。
一派萧索。
一只乌篷船孤零零地停在离河岸不远处,沉沉浮浮,似刚刚启航,行将远行。
船头,坐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正落寞地仰望着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