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抓头问道:“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无法只是双手合十躬了躬身,没有作答。
走下山的石阶,比来时竟要沉重许多。
萧白最后回头看的时候,无法的身影已化作了一点赭黄,遥遥伫立山头。
山脚下,还是那座茶棚。
林步雪嚷嚷肚子饿,大家便坐进茶棚里稍作了番休整。
萧白还在想着无法在临别前对她说的话:“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无空无我,无我无相——老风,你觉得无法师傅为何要对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风千里灌了口茶:“和尚嘛,就爱逮着机会教化世人。其实道理谁不懂?非要说得那么玄乎,懂也变得不懂了。”
在他们的邻桌上坐着的一位削瘦的青年,此时突然开口插道:“几位,这是出自《金刚经》里的一段佛经。意思是,相由心生,不要被凡眼所见之相迷惑了。正所谓’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俗人之心,处处皆狱,惟有化世,堪为无我。’”
萧白回头一瞧,只见说话那人身穿一袭青衣,手里握着一柄折扇。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书生模样。端正笔直地坐在木桌旁,一口一口闲雅地抿着茶。
“阁下是?”
那人回身一抱拳:“区区故人庄不懂书生。”
林步雪道:“故人庄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们知道吗?”
风千里也摇头:“没听说过。”
不懂书生道:“区区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林步雪道:“你叫不懂书生,但我看你倒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姑娘过奖。”
风千里指了指桌上的卤牛肉,问不懂书生道:“照你方才这么说,这牛肉也是非物?我们吃进肚子里面的难不成都是西北风?”
不懂书生道:“阁下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所以才有句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心若着相,佛也是魔。心若离相,魔也是佛……”
众人越听越迷茫,倒是萧白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无影教我剑法的时候也说过什么……形无相,神有似。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得极轻,却还是被耳尖的风千里听到几个字。
“你说什么?无影教过你什么?”
“没、没什么。”萧白心虚地给他夹了块卤牛肉,“来来来,快吃你的’非物’。”
不懂书生笑着起身,对着萧白道:“我们庄主几日后要办喜事,所以想请萧小城主到庄上来喝一杯喜酒,不知小城主可愿意赏脸?”
听他一口一个“萧小城主”的,萧白不由吃惊:“你知道我是谁?”
不懂书生道:“我们庄主虽不是江湖中人,却对江湖上的事无一不知。”
萧白道:“好一个无一不知。可我们却对你家庄主一无所知,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萧小城主虽不认识我们庄主,但认识准新郎。”
在一旁的风千里没耐性听他兜圈子,急着问道:“你快说那人是谁,我们再决定去还是不去。”
不懂书生唰地打开折扇,对着大家笑了笑,悠悠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上官洛。”
新郎官是上官洛?
风千里当场就喷了口茶水出来。就连萧白也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不可能!小洛正在去南海的路上,怎可能跑去什么故人庄与你家庄主成什么亲?”
老渔童摇晃着一脑袋的冲天小辫,嚷嚷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城主早说了,这小子肯定狗改不了吃屎,别说娶一个,就算娶十个二十个也不奇怪,城主还说——”他平时说话疯疯癫癫的,数落起上官洛来倒是有条有理,想必是在铁临渊面前耳濡目染了不少。
萧白龇牙,瞪他,塞了一只馒头到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跟屁虫才不是这样的,我爹根本就不了解他!”
不懂书生笑着道:“是这样的——上官公子所乘的海船在前几日触礁沉没,差点葬身海上。幸好我们庄主那日出海游玩,恰巧路过,将他们救了起来。没想到也因此促成了一桩姻缘。具体细节,区区也不方便多说。”
萧白眨了眨眼,问不懂书生:“好好的怎么会沉船?”
不懂书生道:“萧小城主倒是和我家庄主想到一块去了。那块海域旷阔,不曾有什么暗礁,很有可能是有人要暗算上官公子。”
萧白的脑海里顿时闪过无影那张阴寒的脸来,顿时不淡定了。
她决定冒险赌一回:“好,我就去你们那儿喝一口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