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纵横交错的窄巷如同一座迷宫。青砖砌成的矮墙连绵延长,尽头处是深深的黑暗。
城内的乞巧灯会早已散去,巷子里静悄悄的。
静静的巷子里走着一个人。
拖着孤零零的身影,只有星光与月光作伴。手里提着一盏杏粉色花灯,从灯里透出的粉色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使得他的神色尤为暧昧。
他忽然驻足,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笑来:“妹子打算跟着我一辈子么?”
身后墙头上,有人轻轻哼了声,随即一个娇俏的身影一跃而下。
只见萧白甩了甩乌黑的长辫子,朝他眨了眨眼:“弄了半天,原来你是个冒牌货呀。”
假戚三少笑道:“我不是戚三少,妹子是失望还是高兴呢?”
“我没功夫和你贫嘴,你快些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假扮戚三少?”
假戚三少道:“我只是个无名小辈罢了。听闻断月城小城主明媚开朗,不同于那些个庸脂俗粉,我自是要来一睹芳姿了。”
萧白哼道:“我看你就是个胆小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非你长得比那戚三少还要丑陋不成?”
假戚三少叹道:“妹子说得没错。我怕你讨厌我的面容,不愿理我,所以才假冒他人——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他如实承认,萧白反而不知该如何接话。仿佛再咄咄逼人追究下去,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人总有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一面,他不过是借了另一张面孔用以掩饰。
而她呢?
她又何尝不曾用谎话掩饰自己的真心?
她又何尝不是个胆小鬼?
恍神间,假戚三少忽地拉住她的手,飞身跳上了一座屋檐。
“喂,你——”萧白刚开口,忽地从不远处传来几声闷响。随即,整个夜空被无数道绽开的烟花所照亮。
一霎那,如白昼般明艳。
萧白出神地望着天际,她从未见过这般绚丽的烟火。火树银花,点点飞金。辉煌如星海,灿烂似繁花。与明月相印,一静,一动,美轮美奂。
也不知瞧了多久,萧白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那人牵着。
忙将手抽了开。
抬头再看时,对方竟是另一张面孔。
一张自己朝思暮想的面孔。
“上官洛……”萧白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被烟花迷蒙了双眼。
在听到萧白叫出这个名字的一刻,对方缓缓转过了脸,满是诧异的神色。
忽然,他情不自禁搂过她的腰,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瞬来得如此突然。萧白只觉得唇间似涌入了一股清洌甜美的山泉。她似干渴了许久般,贪婪地任由它注入自己体内。
直到烟花化作层层轻雾,直到黑夜再次吞没人间,她方才惊醒,一把将对方推了开。
定睛一看,眼前的那张脸依旧仍是戚三少的样貌。
萧白不禁又羞又愧,一想到自己居然将他错看成上官洛,简直无地自容。
更恨他趁人之危轻薄她。
“萧姑娘,我……”
萧白不容他辩解,一边擦着嘴角一边忿忿地跺了跺脚:“滚!”
假戚三少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随即转身飞下屋檐,消失在了夜幕中。
自那日之后,萧白再也没有在断月城里见过这名登徒浪子。再者,她的日程被铁临渊排得满满当当,很快就忘记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除了铁临渊亲自教授她内功心法外,萧白还要跟着蓑衣公他们学习十八般兵器,各路拳脚。只是她出手时的那股子邪气总改不过来。之前教过她武功的一个是血魔,一个是无影,全是一个比一个邪门。为此,萧白挨了铁临渊不少训骂。
面对如此严苛的老爹,萧白敢怒不敢言。
后来,铁临渊大概也看出了自己女儿不是块做女侠的料,便转而开始培养她琴棋书画,天天逼着她刺绣烹饪,势要将她打造成贤妻良母的样子,好早点找个好夫家嫁出去,甚至还为她安排了比武招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