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
无影仿佛听见萧白在叫他的名字,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竟发现真的是她。
踩着溪边湿软的泥土,和从前一样一蹦一跳地朝他奔来。
一瞬的恍惚过后,他慌忙背过身,将面具重又戴上。
再次转身,恰好接过萧白抛来的一壶酒。
“喝了这壶酒,你我之前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再不相欠!”萧白道。
再不相欠?
无影失神地望了眼手里的酒壶,挥袖一掷,抛还给了萧白。
好不容易拉下面子过来找他求和,却碰了一鼻子灰,萧白既难堪又生气。赌气般地将酒壶重重放在地上:“爱喝不喝!”
转过身要走,犹豫了下,又回头朝无影望了眼。
方才他摘下面具时的模样被她一览无遗——可怖的面容、死气沉沉近乎无望的神情,任谁见了都会揪心。
不知何故,萧白忽然想起许久前在辟邪剑庄藏剑阁里见过的那柄无刃之剑,以及当时上官洛讲述的有关孔周的故事。
原来报仇真的无需亲自动手,当一个人执起杀人之剑的那刻起,他便已经踏上了万劫不复的因果轮回之路。
无影绝想不到,到头来会是自己害了自己。
他是不是也觉得很讽刺?
“你若愿意去断月城找我爹求饶,现在还不晚。若不愿意——”萧白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狠话来,只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无影抬起头,见她这回真的要走,急忙飞身跃起,拦在她面前。
身侧的竹林里发出一阵摩挲之音,他瞥见夏烁蓄势待发的身影,想是担心萧白,所以一直在暗处盯着。
无影丝毫不理会夏烁,将萧白的手抓过来,在她的手心里写下几个字。随后很快退到路边,将道让了出来。
夏烁倚着竹子,冷眼旁观,等到萧白走近,一把牵过她的手。
两人沉默着走了许久,夏烁才开口:“你信他?”
“不信。”萧白道,“所以我在那壶酒里掺了蒙汗药。等他睡醒,我们早就离开南京城了。”
夏烁抽了抽眉。瞥了眼她始终攥紧的掌心,好奇地又问:“方才他对你说了什么?”
萧白忽然顿下脚步,抿唇不语。
“他对我说——对不起,姐姐。”萧白道。
临别时,无影在她手心里写下了这五个字。
血缘真是件奇怪的东西,一旦有了它的牵绊,她便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夏烁也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萧白喃喃道:“他现在失去了魔教,失去了以往的武功和样貌,只剩下我这个唯一的亲人了……”
夏烁轻声道:“是。”
“如果连我都不管他了,他是不是也太可怜了?”
“嗯。”
萧白道:“再说了,人家都认我这个姐姐了,我又怎么能够眼看着他再次误入歧途,断送了自己?”
“确实。”
不管萧白说什么,夏烁都是一副赞成的样子。
萧白看向夏烁,试探问道:“如果我帮他,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夏烁笑着捋了捋她耳鬓的碎发,柔声道:“我为何要生气?”
萧白嘟嘴:“夏烁自然不会生气的。但上官洛就难说了……”
“难道我在你心里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哦——你终于承认啦!“
夏烁俯下身,靠近她耳畔道:“——不错,我就是那个阴魂不散,你想甩也甩不掉的跟屁虫。”
萧白想起前夜说过的这些醉话,不由脸涨得通红。立刻将他的手甩了开:“谁说我甩不掉的?”
随后,又故作淡定地问道:“你不是在南海和杜涓一起的吗?怎么跑来中原了?”
夏烁道:“学成了,当然要早些回中原了。”
“学成了?”萧白瞪大眼,“这才两年都不到!怎么可能?”
夏烁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因为我与杜神医打了个赌。”
“又打赌?”萧白忍不住问,“你和他赌了什么?”
“——若我能医好六位掌门人的噬心蛊,便能回中原。”
萧白恍然大悟:“原来治好他们的人是你呀!”
转念一想,虽是打赌,倒也合乎情理。能找出噬心蛊的解救之法,绝对也有学成出师的资格。难怪杜涓那个老古董会同意与他打这个赌。
“我在回中原的船上听闻大哥失踪,还有皇上赐婚于我和齐小郡主的消息。”夏烁无奈地摇头一笑,“本想隐匿身份,一边追查大哥的下落,一边逃脱这门亲事,可方才在澄心楼一战暴露了身手,想必王嫣此刻已经知道我在南京城里了。既然躲不掉,那就不再躲了。”
萧白低声嘟哝道:“反正就不是回来找我的……”
夏烁眉眼藏笑:“谁说不是的?我第一个去找的不就是萧姐姐你吗?”
“那在断月城里为何对我隐瞒?”
夏烁眉头一拧,道:“当时你每个白天都要骂我一百来遍,每个夜晚在梦里也要骂我一百来遍,我哪敢在你面前示真面目?”
萧白一愣。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上官洛趴在房梁上暗中监视她睡觉的画面来。
嘴角不由乱抽。实在无法想象这位风流潇洒的上官公子居然也会做出那般猥琐的举动。
“你!你好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