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香港已浸着潮热,中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般的日光,霍明冶的办公室里却凉意正好。
他刚挂了越洋电话,电脑屏幕上是瑞典近洋绿色支线项目的落地进度表,索德伯格家族传来的文件正闪烁着未读标识。桌角的黑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银质杯托蜿蜒,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衬衫袖口的纽扣松开两颗,露出腕间简约的机械表,指针刚跳过下午三点,助理沈明川敲门而入,手里捧着厚重的行程册和平板电脑:“霍总,这是下一周的细化安排。”
沈明川目光掠过他眼底淡淡的青黑——项目开始正式推进以来,霍明冶每天平均睡眠不足四小时,白天对接供应商,深夜倒着时差和瑞典团队开视频会议,连料理瑰夏的时间都被压缩成了一分钟搞定的速溶咖啡。
平板电脑上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红色标注的是不可更改的硬约:上午九点与投行的团队谈融资方案,十一点出席绿色能源行业峰会并发言,下午两点视察香港仓储中心的跨境物流筹备,四点半和律师团队核对项目合规文件,傍晚六点有一场和索德伯格家族视频连线,标注着“必须出席”。
霍明冶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他跳过那些加粗的行程项,目光停在傍晚六点到深夜的时段,指腹轻轻点在庆功宴的条目上:“这个推掉,让副总和他们对接,把会议纪要发我就行。”
沈明川愣了愣,快速查阅着后台:“可是霍总,索德伯格家族的长子会亲自连线,应该是要作为索德伯格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利于巩固合作。”
“项目落地已经是定局,后续对接按流程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继续向下划:“把晚上七点到十点的时段全部留出来,不用安排任何事。”
“需要为您预留私人宴请的场地吗?还是……”沈明川边问边记录。
霍明冶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窗外中环的车水马龙,眼底终于漾起一丝柔和:“不用,预定我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告诉他们晚些时候要备好糖沙翁。”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司机六点半把车开到楼下。”
沈明川迅速记下,霍明冶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电脑屏幕。
傍晚六点五十分,港岛的暮色裹着一点潮热,缓缓漫过香港大学的校门。
黑色迈巴赫静卧在斜坡旁的林荫车位里,车身映着校门口路灯初亮的暖黄光晕,避开了往来人流的喧嚣。
他倚在驾驶座车门边,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暗纹衬衫,袖口依旧是松开两颗纽扣的模样,腕间的机械表在暮色里泛着低调的金属光。
手机贴在耳畔,声音压得偏低,却清晰有力:“索德伯格那边的后续耗材清单,让市场部今晚务必核对完,明天清晨我要看到签字版……对,优先保障瑞典项目的首批供货,其他仓储可以暂缓两天调配。”
说话时,他的目光越过往来的学生、人群,精准地落在港大校门内的那条步道上。眉峰微敛,眉眼间还残留着白日处理项目的淡淡倦意,但眼底的疏离严肃,却悄悄褪去。
没过几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校门里走了出来。靳亦谈穿着件很有设计感的灰色条纹衬衣,搭配绿色胸针,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显然早就瞥见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也看见了倚在车边讲电话的男人,脸上扬起一抹笑意,脚步轻快地穿过人流,朝他走来。
她走到副驾驶车门旁,抬手晃晃手指和他示意,另一只手自然地握住车门把手,拉开车门。车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没有打扰到一旁讲电话的霍明冶。她弯腰上车,裙摆轻轻扫过车门边缘,又抬手轻轻理了理挽起的发尾,将车窗降下半寸,让窗外的晚风缓缓吹进来。
此时霍明冶恰好讲到关键处,余光瞥见她已然坐好,也拉开车门,他系上安全带,没有立刻挂掉电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薄唇微启,带着歉意,无声地做了一个“稍等”的口型,抬抬指尖,似是安抚。
靳亦谈轻轻点点头,眼底含着笑意,没有半分不耐。她抬手拿起车载储物格里的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港大校门上,看往来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神色安然又松弛。
霍明冶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话上,语气依旧严肃,却悄悄加快了语速:“对,所有运力优先供应这个项目,明年年底前就能收尾运作。行,就这样,其余的细节明天上午开会再议,挂了。”话音落下,他挂断电话,才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温柔得像是五月傍晚的风:“久等了。”
靳亦谈把矿泉水放回储物格里,闻言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上。
"没事,但你也别太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掩不住的关切。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眉眼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身上。"真好看,"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Métiers d'Art?以前没见你穿过,还以为你不喜欢Chanel。"
靳亦谈挑挑眉,有几分得意的意思:“我也觉得好看,之前不穿是因为The Row, Ralph Lauren更简约一些适合上学嘛,但今年Chanel的新总监Blazy太天才了,黄金时代的感觉,让人忍不住。”
"确实,"霍明冶发动了车子,低笑"尤其在你身上。"你也让人忍不住。
车子汇入车流,傍晚的港岛华灯初上,霓虹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侧脸上。
湾仔的老骑楼藏着太多玄机,这家私房菜馆那扇沉厚的深棕酸枝木门,经年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