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维港,像一块被揉碎的星河,铺在了水面上。
白日里喧嚣的霓虹,此刻都沉淀成了蓝黑的色彩。对岸尖沙咀的高楼大厦,安静地矗立,又将身上璀璨的灯火,一全部倾倒进了海里。
海面上没有风,只有停泊的游艇和偶尔驶过的天星小轮,在水面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白划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味,混合着岸边酒吧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音乐,连风都变得慵懒起来。
霍明治的迈巴赫沿着滨海长廊缓缓行驶,没有开导航,也没有目的地。
他把车窗降下了一半,带着潮气的夜风吹了进来,吹到靳亦谈的长发,凌乱,却动人。
"冷吗?"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靳亦谈摇了摇头,她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中环的灯光太亮,星星都显得有些暗淡,但她还是找了很久,找到了几颗。
"没想到维港的晚上这么安静。"她轻声说。
他的车速很慢,慢到能听清海浪轻拍堤岸的声音。
车里放着一张很老的爵士专辑,萨克斯的声音缠绵又慵懒,和窗外的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嗯,"霍明治的目光从前方的路面移到她脸上,"白天它属于全世界,晚上才真正属于香港。"
白天我们要属于琐事,那晚上...我们可不可以属于彼此。
她眼底笑意更甚,像是轻易读懂。
夜落维港时,可不可以无虑相拥。
与此同时,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暮色,正以一种缓慢而庄重的姿态,漫过索德伯格家族的庄园。
这里的晚风格外清冽,带着波罗的海咸湿的水汽,拂过庄园外广袤的针叶林。高大的云杉与松树墨绿色的枝叶,在夕阳的余晖里,反射出细碎而清冷的光。
浅灰色的花岗岩外墙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线条简洁利落,却在廊柱与窗框的雕花处,暗藏着家族的底蕴。
傍晚的阳光是金色的,低低地悬在西边的天际,将庄园的影子拉得很长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此刻被染成了温暖的蜜糖色。几株古老的白桦树,枝干洁白如瓷,枝桠伸向天空,勾勒出疏朗的剪影。
埃里克·索德伯格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庄园的私人湖泊。湖面如镜,倒映着天边破碎的云影,偶有鸟掠过,惊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很快又被薄雾抚平。
他站在壁炉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神色不明。老师台灯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身后满墙的古籍与家族油画上,一半是暖金,一半是浓黑。
门被轻轻叩响,老管家福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的银丝都透着英式管家特有的严谨。
“先生。”福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香港来的消息。”
埃里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福斯特缓步上前,将一份打印好的传报放在手边的胡桃木办公桌上,声音平稳地汇报道:“霍家那位传来消息,霍明治已经发现了长覃资本的动作。不过据线人回报,他目前似乎束手无策,只是试图寻找不履行合同的理由。”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火星溅起,映亮了埃里克唇角的一抹弧度。
他终于转过身,指尖的雪茄在火焰上轻轻一点,幽蓝的火光腾起,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眼底的玩味。他拿起印下的传报,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束手无策?”他轻笑出声,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玩味的嘲讽,“我才不信霍明治这么没本事。”
他走到落地窗前,目光透过薄雾,望向遥远的东方,仿佛能看见那片被霓虹照亮的土地。
“霍家这只小狐狸,就在霍振庭那个老东西的精密课程里长大,再到后来不动声色控制霍氏,靠的可不是运气,他的野心和头脑比我们能想象的都强。霍家那个不太聪明的家伙哪来的自信说束手无策?”埃里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玻璃,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福特斯,打赌吗,我现在觉得,我应该会输给他。”
有一点后生可畏的意味,却又玩味、不慌不忙。
福特斯躬身询问:“那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福斯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用。”埃里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随后,又缓合下来:“让霍明治慢慢找,我欣赏这个年轻人,要是他真能推翻这个合同,我就...让让他。”
福斯特微微躬身:“是,先生。”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埃里克重新望向窗外的湖泊,雪茄的烟雾在他眼前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