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霭眼疾手快挥剑挡下，高声道，“别动！”

三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唯有剑身发出阵阵嗡鸣。

暮云闲直觉那嗡鸣声有些诡异，将夜明珠凑至剑身处观察，这才发现，仅此一击，楚青霭虎口便已被震裂，此时血流如注，止不住颤抖了！

不等他们反应，两道青光紧随其后，蜂拥而至。

楚青霭再度提剑，暮云闲却快他一步，伸出双臂挡至他身前，生生承下了这波攻击！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他打退了好几步，若不是楚青霭及时在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只怕已径直摔飞出去了。

怀中的人身体颤抖，腰间虽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撑着，奈何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整个人仍不受控制地向地上倒去，楚青霭只得将他轻放在地面，焦急又意外道，“你怎么了？不会是受伤了吧？！”

暮云闲面色煞白，嘴唇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次实在有些异常！

不是往日被击中时那种撞击所产生的疼痛，而是灵气入体后，将他五脏六腑全部刺穿的那种实实在在的、久违的疼痛，痛得他不止眼前发黑，便连意识都几近涣散。

暮云闲喜不自胜，立刻将所有痛苦全部隐匿，艰难道，“没有……放心，我的衣服足以抵挡，就是这力道太大，有些疼得缓不过神了。”

楚青霭想要上前扶他，暮云闲不动声色躲开，叮嘱道，“躲在我后面，你们承受不住的。”

楚青霭却扣住了他的肩膀，令他不得不停下步子，沉声道，“我来吧。”

“你来不了的”，暮云闲指了指他血迹横流的右手，摇头道，“这种强度的箭矢，十个你都挡不住，只有我的衣服可以应对，你保存实力吧，别到了该你出手的时候，你反倒无能为力了。”

“可你的脸色……”楚青霭还欲争辩，谭安却轻声附和道，“楚师兄，暮公子说得对，此间危险，我们还是……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孟青音亦道，“是啊大师兄，先让我为你上药吧，否则，若真不能握剑了，我们几个的处境只会更加被动的！”

楚青霭无奈应允。

暮云闲大踏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箭矢的数量便更多出一支，力道之大，每一支袭来，都令他不得不退后半步，暮云闲任凭那些利刃刺穿自己的身体，享受着血肉被贯穿的快感却还嫌不够，甚至伸出手掌，任一支箭矢刺穿骨骼，在他手心留下一个筷子粗细的窟窿。

暮云闲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笑。

——他已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血了，这些鲜艳的、温热的、喷薄而出的血液，是他已许久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这象征着死亡的美丽事物，是他求了数千年方才到来的解脱，是好不容易降临的希望。他只希望能就此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彻底睡去，再也不要清醒。

一步，两步，五步，十步……

浑身上下都被刺痛的感觉填满，他能清楚听到血液掉落时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眼皮更是越来越沉，暮云闲开心地勾起了嘴角，任早就颤抖不已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双腿一软，放心向地上倒去。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起。

那人不仅抱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更是穿过他的膝弯，打横将他抱了起来，飞速向后撤去。

暮云闲靠在那人怀里，听着太过剧烈的心跳，心知肚明来人是楚青霭，却不愿再看他了，只闭上眼睛，极轻声道，“再见……”

却不料，说话之间，温热的血竟顿时不受控制地从他嘴巴和鼻子流出，呛得他剧烈咳嗽了起来。而一咳嗽，又有更多血涌出，因被楚青霭抱着，便顺着他的嘴角，一直流至楚青霭的手腕。

楚青霭面色铁青将他放在地上，眉头紧皱道，“青音，他脏器有损，给他疗伤！”

孟青音慌忙掏出了一堆丹药，暮云闲却摇了摇头，享受道，“不、不用，小伤而已……”

每多说一个字，五脏六腑便似被烈火焚烧。

“什么小伤！”楚青霭瞪他一眼，掐着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张开嘴巴，简洁道，“青音，喂药。”

孟青音立刻将三颗丹药压着他的舌根塞入了喉咙。

三颗丹药全堵在他喉管深部，堵得他忍不住干呕。

“咽下去”，楚青霭适时递上一袋水，眸色比不见天日的岩洞还要更加漆黑，不容置疑道，“此药极苦，敢吐的话，我会碾碎了化成汤直接灌进你喉管里。”

“……”其实他不威胁，暮云闲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刻意干呕，再加上那人另一只手还在他胸前反复轻拍，纵是心理极度抗拒，身体却早乖乖将水和丹药全咽了下去。

不愧是孟章剑派的丹药，甫一下肚，他体内的痛感便立刻降低了许多。赴死的希望如流沙从掌心逝去，叫暮云闲心中一片惶恐，只能握紧了拳头，仔细感受着掌心那处伤口火辣辣的撕裂感，才能勉强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