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如此,立刻不由分说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掰开,紧握住他的指节防止它们蜷缩。
师兄妹二人倒是默契,楚青霭做完这些动作,无需吩咐,孟青音已将厚厚的药粉撒在了伤口上,扯出一截长长的纱布,三圈又三圈地将整个手掌牢牢裹住。
处理完他所有里伤外伤,楚青霭低沉的面色也不见任何好转,暮云闲却根本无心在意他的情绪,只拼劲全身力气想要再次站起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只需再多几步,不,或许,只需要再多一步,他便能彻底摆脱这什么狗屁任务,狗屁世界,彻彻底底迎来解脱了!
楚青霭扣住他的腰,皱眉道,“你重伤在身,起来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暮云闲即便眼前一阵发黑,仍紧咬下唇站起身子,气若游丝道,“放开我,让我走……”
楚青霭毫不费力便将他彻底箍在了自己身侧,想也不想道,“不行,你的衣物抵不住这里的攻击,再去的话,会死。”
暮云闲气血两亏,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解释,于是选择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言简意赅道,“我晚去一秒,你的师父便少一分生机。”
楚青霭仍不松手,反道,“莫非你觉得,我会因为师父而眼睁睁看你白白送死吗?”
暮云闲没想到他竟如此有原则,愣了一愣,果断选择换个方法,于是双手顺势虚虚放在他胸前,做出个依偎的姿态,要多假有多假道,“这不是白白送死,为仙君而死,我求之不得。”
——是此人一向最厌恶的嘴脸。
楚青霭果然眉头紧皱、嘴角绷起,便连放在他腰间的手都紧了一紧。
暮云闲下意识觉得这应是厌恶的表现,可却又似乎与厌恶的神情有些许不同,不过,无论是何种情绪,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为让他尽快放手,暮云闲费力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近乎蛊惑道,“仙君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我为你蹚出这条道来,你师父便……”
“闭嘴”,出乎意料,面对这样软硬兼施的手段,楚青霭不仅未有丝毫动容,反而果断打断他,不容置疑道,“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都不管你是谁,都不该为我的事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暮云闲还想争辩,楚青霭胳膊却略一使力,几乎是单手抱着他到了谭安与孟青音身边,冷声道,“谭公子,青音,看住他,别让他乱动。”
孟青音听话上前,和谭安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但见楚青霭再度执剑,顿时大惊失色,忙道,“大师兄,别去!”
“放心”,楚青霭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沧林剑比那些箭矢坚硬,我会护住要害的。”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孟青音瞬间更加担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踏入箭阵。
暮云闲方才踩过的地方,箭矢并未就此排除,他刚刚迈出两步,三道箭矢便先后射出。
好在楚青霭早有准备,横剑先斩断打头的一支,立刻侧身躲过左侧箭矢,重剑斜上斩断右侧那支,而后疾速回身,追上向他身后继续运动的那支青光,提剑又斩。
三支箭矢尽皆消亡,沧林剑再度发出似龙吟一般的低沉嗡鸣,楚青霭本就裂开的虎口伤势更加严重,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应对得十分艰难。
孟青音的眼泪已因担心夺眶而出,谭安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暮云闲冷静看着,莫名觉得,他的身法在这样的箭阵中,似乎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眼看楚青霭喘息片刻后又要向更深处走去,暮云闲忙高声道,“稍等,我有办法了!”
——此处重重险境,不愁寻不到死,可楚青霭这个任务对象若是没了,系统一定会立刻察觉到任务失败,将他送出这片充满希望的区域。
楚青霭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却并无惊喜,而是满面平静。似是在说,若方法仍是以伤害他自己为代价,那他无论如何都绝不会采纳。
“咳……!”只是喊了一嗓子,暮云闲整个胸腔便宛如被泰山压上,胸闷气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孟青音忙再寻丹药,谭安亦担忧道,“暮公子,你、你还好吗?”
楚青霭眼神暗了暗,果断回返至他身边,在他咳得失力前正好接住他,让他不用任何力气完全靠自己站着,眉头紧锁道,“先吃药,再说话。”
温热的手体贴轻拍他的后背,助他将一只足有樱桃大小的药丸吞下。
暮云闲缓了缓,轻声道,“这、这些箭矢,你若不追求斩断他们,而只是以本门身法快速通过,会不会更有胜算一些?”
楚青霭眼睛一亮,认真思索一番,点头道,“似乎……当真会容易许多。”
暮云闲又确认道,“是否有十分的把握?你是千万、千万不能被箭矢打到的,只消一根,你必然会当场殒命。若还不甚确定,我可以再去一次……”
“不必”,楚青霭将剑放在他身边,无视了他顺手将剑当做拐杖的恶劣行径,摇头道,“你什么都不必再做,在此安心等候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