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小小的白色缺口,那个音乐的出口,给了他希望。
晚上,他把这个故事讲给江辞听。
“你做得很好。”江辞听完后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用自己的伤痛去理解他人的伤痛。”
“因为经历过,所以懂得。”
林溪轻声说,“江辞,我觉得工作坊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比获奖,比展览,比什么都重要。”
江辞拥紧他:“那就坚持下去。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它做得更大,帮助更多人。”
倒计时第十五天,林溪的腺体迎来了第一次独立测试——停止标记后的第三天。
李医生在他的手臂上戴了一个监测手环,实时追踪信息素水平。
“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按手环上的紧急按钮。”
李医生严肃叮嘱,“我会在五分钟内赶到。”
林溪点头,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决心。
江辞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但那坚定的眼神给了林溪力量。
第一天,平稳度过。
第二天,稍有波动,但通过冥想和抑制剂控制住了。
第三天下午,林溪正在画室修改新作品时,一阵熟悉的燥热突然从腺体蔓延开来。
他的手一抖,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不和谐的线条。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信息素检测手环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警告。
林溪立刻放下画笔,走到画室角落的休息区坐下,闭上眼睛。
他回想着李医生教他的呼吸法——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一遍,两遍,三遍...
同时,他想象着那片深蓝色的海,那是小雨分享的技巧。
想象自己沉入海中,被温柔的蓝色包围,所有躁动都被海水吸收、稀释。
五分钟后,手环的震动停止了。
林溪睁开眼睛,发现画室里的其他人都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吧?”一个同学问,“需要帮忙吗?”
“没事。”林溪微笑,“只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他撒了谎,但这是必要的。
他还不想公开自己的特殊体质,不想让关心变成同情或异样的眼光。
那天晚上,江辞在视频通话中看出了他的疲惫。
“今天很难?”江辞问,背景是柏林的黄昏——他为了配合林溪的时间,特意在凌晨起床通话。
“有一点。”林溪坦白,“但撑过来了。而且我知道,每撑过一次,就离自主更近一步。”
江辞在屏幕那头深深地看着他:“我为你骄傲,林溪。真的。”
这句话比任何抑制剂都有效。
林溪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白天的不安。
倒计时第七天,林溪完成了给江辞的离别礼物——一幅画。
画上是实验室的窗景,但窗外的梧桐树被抽象成了流动的色彩线条,从夏日的翠绿到秋日的金黄,再到冬日的银白。
而在这些色彩之中,隐约可见两个人的轮廓,并肩而立。
“这是时间的流动,也是我们的成长。”林溪在视频里展示这幅画,“从相遇的夏天,到现在的秋天,到你回来的冬天。”
江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我在想,”江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到了柏林,我要把它挂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看到我们。”
倒计时第三天,两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江辞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护照、签证、文件一一核对。
林溪则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日程表——工作坊的安排,新作品的进度,腺体检查的时间...
“不要把自己逼太紧。”江辞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皱起眉。
“不会的。”林溪保证,“李医生会每周检查,苏晓和雨薇学姐也说会盯着我。”
倒计时最后一天。
前一晚,两人都没有睡。他们相拥躺在江辞公寓的床上,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柏林的天气,工作坊的新想法,篮球队最近的比赛...
“我该走了。”清晨五点,江辞轻声说。
林溪没有说“别走”,只是紧紧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一路平安。”
送机的人很多——篮球队的队员,实验室的同学,张教授和李医生也来了。
大家说着祝福的话,开着轻松的玩笑,试图冲淡离别的伤感。
“到了报平安。”
“记得带柏林啤酒回来。”
“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项目。”
轮到林溪时,他反而说不出话了。
只是看着江辞,深深地看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
江辞也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臂。
林溪扑进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雪松琥珀气息,感到眼眶发热。
“每天一条信息。”
江辞在他耳边重复约定。
“每天一幅小画。”
林溪回应。
他们分开,江辞最后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向安检口。
没有回头,因为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江辞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的朋友们拍拍他的肩,说着安慰的话,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手机震动,是江辞的信息:“过安检了。想你。”
林溪打字回复:“刚到实验室。也想你。”
他抬起头,深呼吸。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梧桐叶在风中旋转飘落。
倒计时结束了。
分别开始了。
但林溪知道,这只是一个逗号,不是句号。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已经准备好独自走这一段路。
因为路的尽头,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