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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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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五十七天,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实验室,在贴满计划的墙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林溪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江辞的外套,而江辞已经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

“醒了?”江辞没有回头,但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桌上有豆浆和包子,还热着。”

林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空气中雪松琥珀的气息比往常浓郁,那是江辞为了加强标记效果而刻意释放的。

经过两周的强化调整,林溪的腺体已经逐渐适应了五天一次的标记节奏,波动曲线日趋平稳。

“你在做什么?”林溪走到江辞身后,看到他正在整理一个复杂的文件夹结构。

“柏林的资料和项目计划。”江辞拉过他坐在自己腿上,指着屏幕,“这是主要研究内容,这是合作实验室的背景,这是我需要完成的阶段性目标...”

林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讲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为江辞感到骄傲,又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酸楚。

“你会很忙。”林溪轻声说。

“我会每天联系你。”江辞吻了吻他的发顶,“视频,电话,信息。柏林和明城的时差是七小时,我可以算好时间,在你醒着的时候联系。”

“不要。”林溪转身面对他,“不要为了我打乱你的作息。你专心工作,我专心做我的事。我们有约定,用创作连接。”

江辞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知道林溪是真心为他考虑。

这种体贴让他的心柔软成一片。

“好。”他妥协,“但至少每天一条信息,让我知道你平安。”

“每天一条。”林溪答应,“你也是。”

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一些,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秋天深了,分离的日子也近了。

倒计时第五十天,林溪的信息素检测结果出来了。

李医生拿着报告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稳定度达到85%,比预期还好。”她指着图表,“照这个趋势,两个月后完全有可能达到自稳状态。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最后一个月,我需要暂停临时标记,让林溪的腺体适应独立运作。这意味着标记频率要逐渐降低,从五天一次,到七天,再到十天,最后完全停止。”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林溪感到江辞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会有风险吗?”江辞问。

“会有不适,但可控。”李医生坦诚道,“关键是林溪要学会识别和管理自己的状态。我会教他一些技巧,再加上常规抑制剂辅助,应该没问题。”

林溪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这不是逞强。

经过这段时间的强化调整和工作坊的经历,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加深了,信心也增强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证明——给江辞看,也给自己看——即使没有标记,他也能独立、稳定地生活。

倒计时第四十五天,江辞开始打包行李。

与其说是打包,不如说是一场精密的规划。

“柏林冬天冷,厚衣服要带够。”林溪帮忙折叠毛衣,“但这些不用现在带吧?你十一月底才走。”

“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匆忙。”江辞将一件灰色高领毛衣放进行李箱,那是林溪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林溪看着江辞有条不紊地整理,忽然意识到这个Alpha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离别的焦虑——通过控制可控的部分,来应对不可控的分离。

“江辞。”他轻声唤道。

江辞抬头。

“你紧张吗?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和陌生人合作,做陌生的项目。”

江辞沉默片刻,诚实点头:“紧张。但我更紧张的是你。”

“我不怕。”林溪跪坐到他面前,“我有李医生,有工作坊,有画画,有我们的倒计时日历。我会好好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专心做你的研究。”

江辞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我的小溪真的长大了。”

“总要长大的。”林溪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但这次语气更加坚定,“我不能永远做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那天晚上,标记结束后,林溪没有立刻睡去。

他趴在江辞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说:“给我讲讲柏林吧。你查了那么多资料,一定知道很多。”

江辞打开手机,调出柏林的图片和资料:“柏林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城市。有170多家博物馆,从古典到现代,从绘画到科技。这里,柏林画廊,收藏了13世纪至今的欧洲绘画;这里,汉堡火车站美术馆,专注于当代艺术;还有这里,东区画廊,保存着柏林墙最长的遗迹,上面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涂鸦...”

他娓娓道来,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温暖。

林溪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些画面——古老的建筑,现代的涂鸦,博物馆里的名作,街头巷尾的艺术。

“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去。”江辞最后说,“去看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出,去博物馆岛待一整天,去菩提树下大街散步。”

“嗯。”林溪模糊地应着,在江辞描绘的景象中沉入梦乡。

倒计时第三十天,工作坊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参与者。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男生,叫周晨,由母亲陪同前来。

他全程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信息素散发出一种尖锐的柑橘味——这是焦虑和防御的信号。

“小晨是高三学生,明年要参加高考。”周妈妈担忧地说,“但他的信息素总是不稳定,医生说会影响考试发挥。听说你们的工作坊,他想来试试。”

林溪请周妈妈在等候区休息,然后带周晨进入活动室。

其他参与者已经熟悉了环境,正在自由创作。

周晨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选个位置坐下吧。”林溪温和地说,“今天没有固定主题,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周晨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拿起画笔,却迟迟不动。

林溪没有催促,只是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开始自己的创作——他在画一幅关于“等待”的画,温暖的色调,模糊的轮廓,一种宁静的期待。

过了大约十分钟,周晨终于开始在纸上涂抹。

他选择了黑色,大片的、浓重的黑色,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

活动结束后的分享环节,周晨最后一个发言。

他举起那幅几乎全黑的画,声音细如蚊蚋:“这是...我的大脑。每天醒来,就是这么多东西压着。考试,升学,信息素,未来...全是黑色的。”

其他参与者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

林溪问:“那黑色之外呢?有没有一点点别的颜色?”

周晨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画。在画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他无意中留下的空白,像黑暗中的一个缺口。

“这里...”他指着那个空白,“可能...是音乐。我拉小提琴的时候,大脑会安静一点点。”

“那就把它画出来。”林溪递给他一支白色的画笔。

周晨犹豫了一下,在那块空白处画了几道简单的线条,像乐谱,又像琴弦。

“很好。”林溪说,“下次,你可以带小提琴来。有时候,音乐比颜色更能表达。”

周晨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当然。”林溪微笑,“这里没有规则,只有表达。”

那天下课后,周妈妈特意留下来感谢林溪:“小晨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表达想做什么了。谢谢你给他这个空间。”

“这是他自己的勇气。”林溪真诚地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场所。”

回家的路上,林溪一直在想周晨的那幅画。

那种被重压的黑暗,他太熟悉了——那是信息素失控时的恐慌,是被视为异类时的孤独,是对未来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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