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项目的申请材料提交后,等待结果的那一周显得格外漫长。
江辞尽量保持平常心,但林溪能从他频繁查看邮箱的小动作中,看出他内心的波动。
“放轻松,”周五晚上,林溪从背后抱住正在电脑前工作的江辞,“该来的总会来。”
江辞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担心申请结果,是担心你。如果我通过了,接下来的安排会很紧凑,我怕...”
“怕顾不上我?”林溪轻笑,下巴搁在他肩上,“江辞,我不是易碎品。这两个月,我已经学会了很多。你看,我能独立管理信息素了,能自己处理工作坊的事务,甚至能应付那些媒体采访。”
确实,在江辞准备申请的这段时间,林溪经历了一场快速的成长。
他学会了更精确地使用抑制剂,学会了在信息素波动时用冥想和自我调节来平稳情绪;
他独立主持了公益工作坊的第一次筹备会议,虽然紧张得手心出汗,但最终完成得很出色;
他甚至接受了两次媒体采访,从最初的结结巴巴到现在的从容应对。
“我知道你能行。”江辞转身将他拉进怀里,“我只是...习惯了你需要我。”
“我永远需要你。”林溪认真地说,“但不是需要你照顾我,而是需要你在我身边,作为伴侣,作为战友,作为爱人。”
这番话让江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他将脸埋在林溪颈间,深深吸了口气——雨后青柠的气息稳定而清新,没有丝毫异常波动。
“你的信息素真的稳定多了。”江辞低声说,“李医生说得对,半年内你很可能就能摆脱临时标记。”
“那我们就可以像普通伴侣一样了。”林溪抚摸着他的头发,“没有生理依赖,纯粹因为相爱而在一起。”
“我们一直都是。”江辞抬起头,吻了吻他的唇,“即使有标记,也是因为相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柔的银白。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鸣。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彼此眼中倒映的月光。
“对了,”林溪忽然想起什么,“工作坊的第一次活动定在下周六,你能来吗?”
“当然。”江辞毫不犹豫,“这是我们的项目,我肯定在场。”
“其实...我有点紧张。”林溪坦白,“虽然准备了很多,但真正面对那些有困扰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他们。”
“你不需要解决他们的问题,”江辞握紧他的手,“只需要提供一个空间,让他们表达,让他们被看见。就像我们的作品一样,不是要给出答案,而是要开启对话。”
林溪点点头,心中安定了些。
有江辞在,他总是能更勇敢。
周六上午,公益工作坊的第一次活动在校园心理健康中心的一间活动室举行。
李医生帮忙联系了六位参与者,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不等,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信息素困扰。
林溪提前一小时到达,和志愿者们一起布置场地。
墙上贴着他特意准备的一些画作——不是“对话”系列的作品,而是更简单、更具引导性的抽象画,旨在激发表达欲。
桌上摆放着画纸、颜料和各种绘画工具,房间中央则铺着软垫,供大家围坐交流。
“放轻松,”王老师看出林溪的紧张,温和地说,“第一次活动,最重要的是建立信任。技术性的东西可以慢慢来。”
江辞也在场帮忙,但他刻意站在角落,把主导权留给林溪。
这是林溪的舞台,他需要独立面对。
九点整,参与者陆续到来。
有人低着头,有人眼神躲闪,有人紧张地绞着手指。
林溪看到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害怕信息素失控、努力伪装成Beta的少年。
“大家好,我是林溪。”他站在房间中央,声音尽量平稳,“欢迎来到‘色彩之声’工作坊的第一期活动。”
他简要介绍了自己和项目理念,然后说:“今天我们不谈技术,不谈理论,只做一件事——用颜色表达自己。每个人可以选择一种颜色,代表你今天的心情或状态,然后尝试把它画出来。”
起初有些冷场,但一位叫小雨的十六岁女孩率先拿起了画笔。
她选择了深蓝色,在纸上涂抹了一大片。
“我...我不知道怎么画,”她小声说,“但蓝色让我想到我的信息素,那种冰冷的感觉。”
“不需要知道怎么画,”林溪鼓励她,“只需要感受颜色,让它自由流动。”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
其他人也开始选择颜色,拿起画笔。
有人选了鲜红色,愤怒地在纸上挥洒;
有人选了柔和的粉色,小心翼翼地勾勒;
有人选了灰色,画出了层层叠叠的阴影。
林溪在他们中间走动,不时轻声交流。
他不是指导者,而是倾听者。
当一个叫阿杰的男生因为手抖而沮丧时,林溪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我刚开始学画时,手也总是抖。老师告诉我,不要对抗抖动,而是把它变成画的一部分。你看——”他拿起画笔,手故意微微颤抖,在纸上画出了一道独特的波浪线,“抖动可以创造韵律。”
阿杰眼睛一亮,尝试着接受了手的颤抖,画出了他从未想过的图案。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林溪让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自己的画和背后的感受。
这需要勇气,但或许是颜料和色彩创造了安全感,第一个人开口后,其他人也陆续加入了。
小雨说,她的深蓝色不只是冰冷,还有深海般的宁静,那是她信息素失控时唯一能感到平静的地方。
选红色的男生叫小涛,他说红色不是愤怒,而是他信息素中那无法控制的灼热,像火一样燃烧。
粉色的选择者是个叫婉婷的Omega女孩,她说粉色是她梦想中信息素该有的样子——温柔,甜美,不具威胁性。
每个人的分享都真诚而脆弱,林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他能理解他们的感受,因为他也曾经历过那些迷茫、恐惧和孤独。
最后,林溪也分享了自己的画——那是一幅混合了所有参与者颜色的作品,各种色彩交织,却不混乱,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信息素困扰让我们觉得自己是异类,”他说“但在这里,我们都是异类,所以反而成了同类。我们的‘异常’让我们连接在一起。”
活动结束时,参与者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小雨甚至露出了第一个笑容:“林溪哥哥,下周还可以来吗?”
“当然,”林溪承诺,“每周六,只要你们愿意,我都在这里。”
送走所有人后,林溪才感到双腿发软。
江辞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林溪不确定,“我总觉得还可以更好...”
“你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理解和接纳。”
江辞认真地说,“这不是技巧问题,是心的问题。而你,林溪,你有最真诚的心。”
志愿者们也围过来,分享了他们的观察和感受。
王老师说,这种非结构化的艺术表达对心理疏导很有效;
心理学系的周同学说,他注意到参与者们的身体语言在活动过程中明显放松了;
李医生则从医学角度肯定了这种支持性环境的价值。
“这只是开始,”林溪看着墙上参与者们的画作,“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当晚,林溪和江辞在实验室整理活动记录和反馈。
工作虽然繁琐,但看到那些真诚的留言,林溪觉得一切都值得。
“小雨说这是她第一次公开谈论自己的信息素问题。”
“小涛说画画时,那种灼热感好像减轻了。”
“婉婷希望能继续参加,还想带朋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