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抬手攥住桌子上的叉子，刻意放慢着手上的动作。

但即使很努力地在磨蹭，手离盘子的距离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眼见叉子离那片堆得冒尖的肉片越来越近，易初打量着四周思考着阻止这些东西进入嘴里的办法。

他试图利用银线，在其他地方弄出点动静吸引这群人的注意力，但自己藏在桌子下的左手刚微微抬起，一只手便稳稳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女人笑着看向易初，手上力道却重了几分。易初只觉得肩头一沉，他试着调动体内的银线，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银线第一次毫无反应。

“快吃吧。”女人的声音轻柔，看不出任何恶意。

原本他对眼前的圣餐就半信半疑，现在，越是被这样催促着吃下，他越是笃定这东西绝不能入口。

但眼下的局面已是骑虎难下。周围几十双眼睛注视着他，长椅上坐着的信众们神情虔诚而期待，他总不能现在和这一整个教堂的人为敌。

易初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叉子，心一横，先吃一口，大不了等会儿找机会吐出来。

叉尖刚插上最上面那片肉，教堂外忽然炸开一声巨响。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连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紧接着整座教堂都在震动，吊灯晃得叮当作响，灰尘从穹顶缝隙中簌簌落下。

长椅上有人惊叫出声，几个孩子吓得缩进大人怀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朝着大门的方向张望。

趁这混乱的间隙，坐在易初身旁的溯渊迅速探出手，一把抓起盘中最上面的几片肉，直接徒手将肉扔到桌下，而后偏过头，冲易初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易初会意，立刻低下头，腮帮子鼓了鼓，做出正在用力咀嚼的样子。

等女人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重新转过身来时，易初盘子里的肉已经明显少了几片。叉子斜插在剩下的肉块上，他的嘴里鼓鼓囊囊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刚咽下一口。

女人的视线在易初的脸上扫了一圈，片刻后，她移开视线，看向四周的信徒，“晚上的外面很危险，大家不要惊慌。我去看看情况，很快回来。请诸位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

说完，她提起裙摆，快步走向教堂大门。

门被推开又合上，夜风裹着硝烟味从缝隙中挤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矮。教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低低的议论声和远处隐约的爆裂声。

趁着众人心神不宁，溯渊和易初飞快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探出手去。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递一个接，将盘中的“圣餐”一把把抓起来扔到桌子底下。

没多久，银盘便见了底。易初顺手把叉子放在盘里，做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然后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靠向溯渊那一侧。

“那爆炸是你的手笔？”他歪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然呢？”溯渊有些郁闷的撇撇嘴，“本来是留着万一后面出什么事的退路，想着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结果今天刚布置好，这就用上了。”

易初挑了挑眉，他侧过头，看了溯渊一眼，目光在溯渊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想到溯渊的心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缜密。

似乎是因为上一次的任务，溯渊在自己就要成功的时候突然出现，毁了他精心设计的计划，易初心里单方面和他结下了梁子。

他对溯渊的看法，还停留在那时候。

但现在，似乎让他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

溯渊显然没注意到易初正在对自己的改观，还在心疼那个被提前用掉的“退路”，自顾自小声嘟囔着：“这下完了，这两天他们肯定要严查，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爆炸犯找出来。”

“那你打算这么办？”易初下意识地问出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叉子。

溯渊垂眸看着身旁的易初，忽然挺了挺腰背，义正言辞：“这话说得，好像爆炸和我有什么关系一样。我一个老老实实的慈母信徒，怎么会知道谁是这个爆炸犯。”

易初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对上溯渊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却又坦荡得不像是在说假话。易初没忍住，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溯渊盯着他脸上那抹笑，突然意识到什么。

“诶！”他拖长了尾音，凑近了一些，“你竟然会主动关心我的事了。”

“有吗？”易初收回脸上的笑容，语气平淡。

“有吗？”溯渊刻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你都不知道你之前对我有多冷漠，根本不会问我去干什么，打算怎么办。”

易初撇了撇嘴，没接话。

那时候看见溯渊，他确实是戒备的。这个人出现得太突然了，身份特殊，行为反常。

一个魇兽，被系统安排来当他的向导，黏在他身边赶都赶不走。溯渊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看不透。

他不知道溯渊想要什么，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来帮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本能地拉开了距离。

但从那个梦境走出来之后，他确实认真想了想。

溯渊这个人虽然哪里都可疑，但确实算是真心想要帮他完成任务。

加上昨天晚上，溯渊一个人挡在前面拦住那些被遗弃者，让他先走，以及早上下意识的挡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