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出于想找到同类病友的心理,易初下意识问道:“你...也失忆吗?”
“啊?”溯渊的声音小小的,眼神专注的盯着易初的胳膊,脑子都不带动的,有啥说啥,完全不设防,“我失什么忆啊,我没有失忆啊。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各个梦境里流浪。你失忆了?”
易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总觉得溯渊的这个回答哪里怪怪的。
想起自己被控制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记忆,虽然都是碎片,但每一个都和溯渊有关。
他把这些归结于自己被魇兽气息影响后产生的幻觉。清醒之后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些不是真的,是被魇兽利用后放大扭曲东西,不需要在意。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从给我当向导之前,认识我吗?”
“我给你当向导之前我上哪认识你去?”溯渊跟着易初,嘴里碎碎念,“我以前.....”
他的手在易初的手臂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溯渊顿住,突然想到了在画布里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突然有些不确定。
易初已经摸索到了馆长办公室的大门,听着一旁的溯渊没声儿了,动了动被他抱住的胳膊,“怎么?你之前真的见过我?”
“本来我觉得是没有,但你现在这么一说,我也有点不确定。”
溯渊倒不至于像易初那样,把自己的记忆碎片归结为“想多了”或者“幻觉”。
他比易初更信任自己的感知,如果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那一定是有来源的,不是凭空产生的。
但他同样不觉得自己失忆了,他的记忆是连贯的,不觉得自己的过去里存在什么被他遗忘巨大空白。
所以那个画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需要时间去想。但现在,他的大脑在黑暗中反应迟钝,思路混乱,根本得不到答案。
“怎么个不确定法?”易初握着门把手,已经准备进去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就是...”他在黑暗中努力地组织语言,突然发现易初不动了,“你怎么不动了,干嘛呢?”
“我们到馆长办公室了,你先说,说完我们冲进去。”
“啊?”溯渊愣住,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场景,透不出一点光亮。
要是亮着灯,溯渊倒是不怕,说不定还能打头阵。但是黑下来,就不一样了。
“我...这黑灯瞎火的,脑子转不过来,等灯亮了再说。一定要进去吗?”溯渊握着易初胳膊的手又紧了一点,“咱们又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易初觉得以溯渊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也腾不出脑子来做任何有效的思考和判断了。
他破天荒伸手拍了拍溯渊快把自己胳膊掐紫了的手背,安抚道:“如果我们回去,路只会更远。没关系,我保护你。”
说完,没给溯渊反应的时间,易初就一把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件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瞬间,整个走廊都被照亮,溯渊也终于松开了易初,愿意以正眼面对前方。
办公室并没有人,墙壁上挂着三幅画,人物,风景,以及一副抽象的看不出来图案的画作。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放在正中央,俯瞰着一切。桌面宽阔,桌腿稳稳地扎在地面上,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错觉。
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个方形的木质笔座,里面插着几支笔,笔尖朝上。
办公桌的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区域。
易初和溯渊仰头看向那巨大的办公桌,这样的格局和感觉让易初想到了一个地方,法庭。
“这个地方,不太对。”
溯渊仰头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在他的眼里灰蒙蒙的,一看就是被魇兽用雾气和幻象织成的帷幕。
易初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了那办公桌旁。
桌子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姓:倪。
“倪?谁姓倪?”
易初的手抚摸过桌面上那一个字,抬头问溯渊。
溯渊仰着头,眼睛里的黑雾还在缓慢地流转着。他正盯着天花板某处看,试图从那层灰蒙蒙的假象里找出一些破绽,能让他撕开这层帷幕的东西。
易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穿过办公室空旷的空气,落进他的耳朵里,花了比正常对话稍长一些的时间。
他收回目光,眨了好几下眼。因为“倪”和“你”实在太像了,他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得哪个字。
“馆长啊,他姓倪。”
“怎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和广播里的声音如出一辙。
“你也想坐在这把椅子上审判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