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后退两步,腿贴着后面的围栏。
脚腕被握住的触感让溯渊一激灵,他低头,身后同样伸出黑色的手紧紧握住他的脚腕,而还有一只正在攀上他右边的小腿。
黑雾迅速包裹住那些手臂,他从后腰抽出匕首,朝着那只试图沿他小腿往上攀爬的手臂,一刀捅了下去。
溯渊盯着那些可以在被告席来去自如的手臂,再一次尝试将手伸出被告席的围栏,依旧被拦截。
他蹙眉盯着眼前已经要抓向自己脸的爪子,侧开头,匕首从下往上穿过,刀刃刺穿了那只手的掌心,从手背穿出。
那只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之前那些一样,碎裂成黑色的碎片,簌簌落下。
虽然很帅,但光顾着耍帅,没完全躲开,脸上被那长长的指甲划出一道口子。
“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破相了。”
溯渊随手擦了擦流下的暗紫色血迹,浓郁的黑雾从他身上向四周四散开来,腐蚀了周围大量丑陋的爪子。
“小心后面!”
易初坐在高处,时刻观察着溯渊那里的动向。
溯渊有视觉死角,但他这里没有。在周围的手臂都被腐蚀的同时,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在其他手臂的阻挡下,无声无息地窜向了溯渊的后肩。
易初的银线瞬间朝那手臂伸出去,在即将到达被告席时,一个白色面具凭空出现,挡在了银线前面。
银线动弹不得,只能停在离被告席一步之遥的半空中。
白色面具和倪馆长戴着的一模一样,面具浮在半空中,倪馆长的声音传出来,“法官怎么能站在被告这边呢?小乖乖,回到你主人身边。”
易初不悦地皱起眉,明显被面具对自己银线的称呼恶心到了。
但银线竟然真的听话的回到了易初身边。
它的尖端从面具的眼洞前缓缓收回,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沿着来时的路线,安安静静地飞回了易初的身边。
溯渊虽然听到了易初的提醒,但还是没来得及,被那巨大的爪子狠狠抓了一下。
暗紫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浸湿了衣料,黏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匕首从他手心翻转了一个角度,刀刃朝上,带着被偷袭后涌上来的戾气,一刀捅进了那只手臂的手腕。
在这只手臂碎裂之后,衍生物对他的攻击似乎停了下来,再没有其他手臂从地上冒出。
面具已经漂浮到了易初周围,易初嫌恶地盯着他,“为什么我的银线会听你的?”
面具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逗乐了。
“啊,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敌意。”面具将这种讨厌理所当然理解成了敌意,“这里是我的世界,当然一切都要听我的了,包括你。”
“第一轮审判结束,开始对被告的第二轮审判。”
广播声再度响起。
易初现在听着这个声音也觉得讨人嫌,他感觉自己耳边全是这个变态面具男的声音,3D环绕音。
他不是很喜欢给别人起外号,但现在,他除了起个外号外,似乎做不了更解气的事了。
他挣扎着,依旧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面具飘在他眼前,挑衅一般的左摇右晃,“没用的,你无法脱离椅子的。只有老老实实审判,你才能离开审判庭。”
“你到底要审判出什么样的结果?”易初举着手里的法槌,瞄准着面前的面具,“我不是已经审判完了吗?”
“审判完了?”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暂停了晃动的节奏,定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被告席上挂伤的溯渊,又回头看了看易初,“这才哪到哪,审判,当然是要将被告审判的永无翻身之日才够爽,你说是吧?”
面具似乎对溯渊有着过大的敌意,易初朝着面具的方向挥动了法槌,但打空了。
“杀不死我的,你放弃吧。””面具轻巧地滑到易初左侧。
易初收回法槌,将它重新握在手心里,“你说要审判,可他的罪名是什么呢?”
面具听着易初的话,莫名笑了起来,“罪名?这重要吗?罪名可以是任何事,只要你想。”
易初不解地将视线移向面具:“什么意思?”
他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说话,这句话竟然是从一个有思维能力的、有语言能力的、有自我意识的个体嘴里说出来的。
罪名怎么可以是任何事?罪名不应该是基于事实、基于证据、基于真相的吗?
面具没有回答,突然消失在易初眼前,出现在溯渊边上,似乎在仔细欣赏着溯渊身上的伤口。
溯渊抬手就要捏住着烦人的面具,指尖掠过面具的边缘,但它已经退了出去,飘到被告席的围栏外。
面具大声朝高处的易初说:“举起手可以是罪,杀死衍生物可以是罪,站在审判庭,同样可以是罪。有千百种方式定罪,随心而行,就像你们在一号展厅对画作的评论一样。”
面具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得意洋洋:“你们在写下那些评论的时候,知道画里面的故事吗?知道前因后果吗?知道那幅画背后的人经历过什么吗?你们不知道。”
它顿了顿,像是在等两人消化,“虽然你们写的评论无聊的很,甚至毫无价值,但事实是一样的。你们不需要知道真相,你们只需要有一个立场,一个判断,一个‘我觉得’。”
易初听着面具在半空中絮絮叨叨,银线无声地蔓延开,悄悄围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