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自己身上出来的吗?为什么要自己困住自己?”他仰头盯着那些似乎要勒进皮肉的红线,喃喃自语。
易初一直以为是魇兽将梦主困在了这里,但看着缠绕着的红线,或许是梦主自己动的手。
这比任何外来的束缚都要棘手。
“你...你不是梦境专员吗?怎么会是魇兽?”
倪馆长一步步后退,碎裂的面具下露出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
易初扭头,决定还是先把溯渊救出来,毕竟这种事交给他们这些专员会更有经验。
他一步步逼近倪馆长,“你怎么知道我是梦境专员,谁告诉你的?”
虽然在问,但易初似乎对这件事并没有多惊讶。
面前的魇兽似乎不想回答,易初倒也没继续追问。
倪馆长后背已经贴紧了冰冷的柱面,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望着易初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人在哪?”
眼见易初逼近,倪馆长已经无路可退,不断碎裂的面具上又掉下了一小块碎屑,露出下面更加漆黑的皮肉。
“我说,在...在画里。”
“把他们放出来。”
“啊?”
“听不懂吗?放出来。”
易初垂眸,视线落在倪馆长身上,银线已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倪馆长的脖子。黑雾裹挟在银线之间,丝丝缕缕地渗进面具的裂缝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威胁。
倪馆长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银线冰冷的反光。他点头如捣蒜,“放...我放...”
他颤抖地抬起手,三个小巧的面具从眼前浮现,分别飘向了展厅墙壁上挂着的那三幅画。
面具落在画布上,没入颜料之中。
而在它们消失的位置上,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溯渊刚从幻境里被抽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手上的匕首还紧紧握着。
他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世界还在旋转,模糊的色块在视野中不断重组、对焦。
溯渊甚至还没来得及判断自己身处何地,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易初紧紧抱着他,脸埋在溯渊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溯渊下意识回抱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大脑才终于从幻境的混乱中清醒过来,“你没事了?”
他微微拉开一些距离,低头去看易初手心里又重新出现的银线。
易初松开溯渊,将手里的银线展示给他看,“没事了,恢复了,都恢复了。”
“那个...冒昧打断一下,”宋之升的声音从旁边小心翼翼地插进来。
他和宋之恒刚刚环顾四周,倪馆长瘫坐在柱子边捂着自己那张不断掉渣的脸,天花板上的铁链已经断了大半,只剩下那个被红线缠绕的梦主还悬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两人分析了半天,也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宋之升的目光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终放弃了自己推理的企图,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现在...是什么情况?”
易初望向天花板,“缠住梦主的红线是从梦主身上出来的,似乎因为这红线,她一直昏迷。我解决不了,只能交给你们了。”
宋之升和宋之恒对视一眼,眼下确实也没空再问其他的问题。
宋之恒仰头望向天花板上的梦主,距离有点远,“有梯子吗?”
易初抱着胸,盯着自己面前那面悬浮在半空中的系统面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这个问题打断,他瞥了宋之恒一眼,“要梯子干什么?你上不去?”
宋之恒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墙壁,摇摇头,“暂时没学会飞檐走壁。”
易初啧了一声,银线缠住宋之恒的腰部,也不管对方反应不反应的过来,直接就把人拉了上去。
宋之恒的等一下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已经拽到了半空中,在梦主对面堪堪停住。他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两晃,银线稳稳地吊着他,纹丝不动。
他捂着胸口,感受着那颗被吓得乱跳了一通的心脏,缓了好一阵才让呼吸恢复平稳。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易初正仰头望着他,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宋之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计较这件事。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被红线缠绕的梦主,放轻了呼吸,嘴唇开始嗫嚅着发出一些低沉的音节。
易初站在下面,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是确保宋之恒不会掉下去之后,目光就始终没有再离开过溯渊的身上。
溯渊正靠在柱子上,姿态懒散,左耳的耳坠微微摇晃,反射着展厅里稀薄的光。
大概也注意到了易初的目光,他偏过头来,眸子里映着易初的轮廓,亮晶晶的,“干嘛这样看着我,深情款款的。在幻境里是看见什么了?”
盯着溯渊的眉眼,易初觉得熟悉又有些陌生。现在的溯渊,看起来竟然比当初的溯渊要单纯许多。
他本来有许多问题想问溯渊,比如为什么两人的身份互换了,比如为什么会失忆,我死了以后你都做了什么。
但面对面前这个一看就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的溯渊,似乎也找不到答案。
那或许就只有系统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这个系统在和他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