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员们聊天也总离不开赛场上下,他们很自然聊到了奥运会、世锦赛、世界杯、全运会……
邱铭醺得脖颈都红了一片,他猛地大喊:“裴谨程!我要滚了,邱铭彻底滚出赛场了!”
宋争尔和姜蔓歌吓了一跳,纷纷看向裴谨程,后者像没事人似的,长指捏住易拉罐轻晃,发出液体撞击铝壳的声音。
邱铭显然醉得不轻,嘀嘀咕咕的,全然与平日那个沉稳的形象大相径庭。
“省队一哥这个位置,你的了。”邱铭像那瓶易拉罐,摆动着身躯,大掌拍在裴谨程的右肩上,“你太幸运了……太幸运了……”
他打了个酒嗝,神志不清:“实话跟你说,老子不爽,看你不爽很久了。发育关,练到头了,也就是拼运气。杨晓说你底子好,有天赋,我呸!我拿全国冠军的时候……”
邱铭戛然而止,两行泪像易拉罐口甩出涌出的液体,簌簌而下。
“啊!!”邱铭大叫一声,歪扭地仰躺在地上。
半晌,没人敢说话,宋争尔和姜蔓歌对视一眼,心里合计怎么收拾这场面;再一看裴谨程,他依旧在冷眼旁观这出独角戏闹剧,仿佛邱铭抱怨的皆与他无关。
酒气上翻,邱铭大口大口地喘着,呼吸着。他边哭边笑:“为什么我不能是那个老天选中的人?为什么给了我射击天赋又要收回去?为什么逼我退出赛场?这么多年,我为射击付出了多少,凭什么?凭什么!”
宋争尔心里分外动容,加上酒精作用,眼睛都所湿润了不少。
对一个运动员最残忍的,莫过于让他享受过世界之巅,又叫他跌落神坛,从此一蹶不振,退化成一个平凡的人。
而邱铭,既有内患,又有外忧,他重整旗鼓,上天又跟他开了个玩笑,令他背离赛场,再不能知道重启的答案。
闹够,邱铭回过神来,朝向宋争尔:“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打给你,而不是谨程吗?因为我不想他看到我这怂样太高兴,我一点儿也不想这家伙在我痛苦的时候美滋滋的。”
然后,他叹了口气:“谨程,一年后,两年后,我还会回来的。等着我回来杀你。”
裴谨程轻轻应了一声:“好。”
宋争尔端起啤酒罐,颇具侠气地说:“天无绝人之路,邱铭师兄。我听说一个其他项目的前辈,也有过和你类似的经历,但她休整一两年后,回来状态更好,反而拿到了年轻时一直渴望但没拿到的冠军。你一定也可以!”
“借你吉言!”邱铭与她碰了碰罐子,两人昂首各饮了一大口。
宋争尔咽下那口酒,苦涩、烧心,她抬手擦了擦沾在唇角的一点啤酒沫子,有些头晕。
裴谨程啧了一声,轻声道:“就喝到这里,剩下别喝了。”
宋争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尽管两眼一刻不停地外冒金星。
宋争尔坚持要继续对酌谈话,可姜蔓歌看她脸色酡红,时针又悄悄地已指向23,就给裴谨程使了个眼色。
裴谨程点头,先问邱铭:“你还能走吗?”
邱铭还躺在地上,伸了个不标准的懒腰,说:“你们先走,我让小孔过来扶我回宿舍。争尔有点醉了,谨程你帮把手,蔓歌未必搬得动。”
裴谨程说:“知道。”
他和姜蔓歌两人一边扛一半宋争尔,可惜宋争尔真的醉了,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让姜蔓歌有些无法招架。
裴谨程提议:“你要不要先走?我背她回去,现在扶着她,很容易摔。”
姜蔓歌看看疲倦到闭上双眼的宋争尔,又看看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喝的裴谨程,只花了一秒钟就确认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她想了想,说:“我把她扶到你背上吧。”
“好,谢谢。”
几分钟后,裴谨程背着宋争尔往楼下走。
他其实早就背过宋争尔,那会儿两人的年龄也就个位数。宋争尔很不配合,在他背上像只被拴住脚丫的小鸟,不停挣扎,导致他常常把握不好重心,反倒是宋争尔力大无穷,轻轻松松就能把他背起来。
如今,宋争尔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环抱着他脖子的同时,又摸又揉他的耳垂。
但裴谨程没见过宋争尔醉酒。准确来说,宋争尔以前根本不喝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喝啤酒。
喝就喝了,还醉成这样。
要背一个醉酒的宋争尔,难度指数真是极具上升。
“别闹。”裴谨程觉得痒,直接偏过头。
宋争尔大着舌头说:“我……我没闹。秋米师兄,喝,继续喝……喝。”
裴谨程开始头疼了:“不要继续喝了。”
宋争尔一把扯住他左边的耳垂,“为什么不喝?这个酒杯还在呢,这个酒杯……咦,怎么这么小。”
裴谨程无奈,试图跟醉鬼解释:“这不是酒杯,这是耳垂。争尔——”
他的话萦绕在喉咙口,迟迟没能发出声音。
因为宋争尔一口咬上了他的耳垂。
这个不敏感的身体角落,此时只能感应到温热的内腔和柔软的舌头。
裴谨程停步在射击馆门口的大榕树下,动也不是,不动好像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