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她总还以为自己是高二的学生,昨天刚刚在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叶恬恬慢半拍地意识过来:“你们不讲这个是嘛?”
“我们有上文化课,不过都是比较基础的。”宋争尔不无窘迫。
“……那你,”叶恬恬吞吞吐吐地问,“你不回来了吗?争尔。”最后的名字,她呼唤得很轻,险些被电波湮没。
宋争尔印象中没有师兄师姐中途返校,于是深呼吸道:“我也不清楚,教练没有通知我。大概……不回来了。”
那头陷入了静寂。
叶恬恬不说话,宋争尔索性也陪她,任由手机贴在耳朵上发烫。
“争尔,”终于,叶恬恬释然的声音落下,“我想你也感觉得到,其实我们变了挺多。”
她这么说,宋争尔压抑的情绪瞬间被勾了出来,双眸泫然。
“我记得之前,你存了宿舍电话号的,是换手机没转移过去吗?”叶恬恬语气很轻,说的话份量却重,“我理解,你有新的生活方式、新的圈子了,我……我也是。但是,你还是我最好的同桌,没有之一。
“虽然我们微信聊天少了,也不怎么打电话了,可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也不会变的。我以为,起码最后一年你会为了高考回学校的,没想到……我是想说……我们可不可以还是朋友。如果哪天,你变成了很厉害的人,你能不能不要忘了我?我们,可不可以还是朋友?”
像是被谁捂住了鼻息,宋争尔突然呼吸困难:“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恬恬的声音非常低落:“没有……我就是开学考,考得很差。我有看到你的新闻,就前段时间拿了全国冠军,赢了那个李什么的。你可能不知道,每次你们打完比赛,所有人晚自习都会偷偷八卦,说要是你们上奥运拿冠军,一中就出名了。”
“一中本来就很有名。”宋争尔适时插入,试图让对话变得轻松,“还八卦呢,你确定不是崔浩然在编我?”
“当然不是!他现在根本不敢参与你的话题,怕别人骂他癞蛤蟆,毕竟……你现在比我们看起来有前途多了。”
叶恬恬顿了顿,声如蚊蚋,说到最后隐隐有哭腔:“你看我,怎么考都考不到一本线,可能这辈子就这样完蛋了吧。”
“你怎么这么想呢!”宋争尔总算明白过来这番电话的来意,急忙道,“别哭。”
这句话戳中了叶恬恬似的,听筒里头登时响起微弱的哭声。
“别哭啊恬恬。”宋争尔说,“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不是说好,就算去烤冷面也没关系吗?成绩决定不了什么,那些创业成功的,也有很多学历一般的。至于高三,谁还没高三过呢,熬过去就结束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找谁说了。”叶恬恬崩溃地呜咽,“那些题我一点也做不来,我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别人教我我也听不懂,自从你走了以后,没人愿意听我问问题,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蠢的人。”
“我好羡慕你啊争尔,我也想会射击,或者会别的也行,为什么我只能读书呢?”
叶恬恬这样问。
不知道到底是问宋争尔,还是问她自己。
宋争尔静静地聆听着叶恬恬倾倒困扰她许久的焦虑。
选射击,实际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默默想。
比如她现在同样需要为了升学愁得抓破脑袋。
又比如,她一路走得太顺,会不会过早地消耗完赛场上的好运。
亚运会集训期,王潭清重点培养的四个混团队伍是固定搭配,她没法和裴谨程搭档。
而与旁人组合的结果,却是蝉联垫底之位,常年挣扎在铜牌赛。
说个人赛吧,她倒是拿过决赛第一,尽管次数寥寥,还总被各路教练指出资格赛打得太差,必须加强基本功。
宋争尔倦怠地趴在桌子上。
其实她很累。
只不过运动员没有喊累的权利。
不吐不快,叶恬恬讲完哭完骂完,总算恢复过来,像打了鸡血似的,嚷嚷着要回教室做题。
宋争尔勾起嘴角,笑着调侃她是变脸女王,又出声认真地承诺:“恬恬,不管我有没有变成很厉害的人,我们一直都会是好朋友。”
讲完电话,宋争尔长出一口气。
其实她们都没法与时光和距离抗衡,这段友谊终究是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去原貌了。
她走了与普通学生截然不同的一条路,就注定会丢掉一些东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还能多守住点过去的自己,不忘初心。
她伤感地趴了会儿才摸出手机,恰好一条社交平台的推送消息弹了出来——李殊妍上演雪耻之战,成功复仇金瑞妍夺下亚运首金!
聊了一下午,竟然就这么错过了宝贵的决赛直播。
仔细读过标题,宋争尔忽地绽放笑颜。
这个神话又杀回来了。
她下意识往身旁一摸,摸了个空。也是,自己不在靶场,手头哪里会有气步-枪。
不免遗憾地抽回了手。
金瑞妍终究是描皮不画骨。
那么,她可要试试自己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