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程不情不愿地被推走,绕了个弯儿,又挪到了床位靠窗那边的空地站着。
宋争尔惊奇地发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还会为裴谨程在程雪面前吃瘪这种小事想笑,看来她天性自带的乐观主义暂未灭绝。
陌生的医生按着宋争尔的肩胛骨,轻轻摆弄着她的头,不时问她的感受,又扳动她的手,询问了一堆有没有不适、疼痛之类的问题。
“没有不舒服的话,一会儿就可以出院了。关于这位小姑娘的康复治疗,刚刚我也和你们说过了,另外,记得定期来我这做个检查就行。”医生给了队医一个眼神,“我还有一台手术,就先走了。”
董小军和杨晓在医生走后,才走近床位。
杨晓说:“争尔,你放心,医生说你还很年轻,只要注意劳逸结合,再加上定期康复治疗,有很大几率能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今天小军说的话重了,你别瞎想。”
一旁的董小军不满开麦:“我说的哪句话有错?”
程雪给了他一肘子,怒道:“你就少说两句能要你命啊。”
转头又极尽温柔,“争尔,这件事情我还没有通知纤云和维华。如果你想说又不好启齿,我可以帮你说。”
宋争尔赶紧摆了两下手:“不用了程阿姨,我不想让我爸妈担心,还麻烦你帮我保个密。”
程雪像是早已料到她的答案,颔首:“好,依你的。”
“这还用问吗?教练都不说,还会跟父母讲吗?”董小军吹胡子瞪眼的,话里话外都绕不过去。
“对不起,董指,以后我会注意的。”宋争尔乖顺道。
她了解董小军,董小军一向嘴上记仇、心里不记,虽然明着说她的不是,但也就停在嘴上了。
而她晕了这么一遭,搞不好董小军还要因此被领导批评。想到这,宋争尔心里就很过意不去。
“没事儿,他都听着了,啊。”杨晓说着,就要把董小军拉走,“争尔,我和老头、程雪还得回去看着省队,就先走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吧。”
“哎。”
“别扯我,我自己会走。”董小军哑着破铜烂铁的嗓子,扯回了被杨晓抓皱的衬衫,“这衬衫我用宋争尔射总的奖金买的,一千多,别给我弄坏了。”
“……”杨晓抽了抽嘴角,谁问了?
沉默着的裴谨程开口了:“董指,我留医院照看她行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不太好。”
“行行行,有什么问题你及时联系我们。”没等董小军说话,杨晓直接应了。
“又不是小孩儿了,奇了怪了,还要人陪着。”董小军嘀嘀咕咕,“这小妮子的个性需要人陪?我看宋争尔的名字都该倒过来念了……”
随着讨论声远去,裴谨程毫不留情“啪”地关上了门。
宋争尔:“……”
宋争尔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开了吧。”
裴谨程困惑:“他们不会回来了。”
宋争尔略带羞涩:“不是,孤男寡女关着门不太好。”
裴谨程:“……”
裴谨程于是又开了半扇门。他走过来,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宋争尔。
宋争尔举起双手:“我交代。”
从第一次手颤讲到董小军的训话,宋争尔事无巨细。
“我觉得还是董指的锅,害得我气急攻心才会晕倒。”宋争尔无辜地睁圆了眼睛,“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裴谨程假笑了一下,上手把她嘴角的弧度摁下来:“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
又随手把之前的椅子拖回来坐下,握着她的手轻声问,“手还痛吗?”
宋争尔偶尔觉得裴谨程不爱说话还挺讨厌的。讨厌就讨厌在,他老是默不作声的,然后突然蹦出一句戳人心窝的话。
她敛了笑容。
其实手不痛的,是脖颈疼。
宋争尔楞楞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痛,但是是脖子痛。”
其实不止后颈,后脑勺也疼,背也疼,腰也有点疼。
好像和那条神经串得上的地方,都隐隐作痛。
她醒来就发疼,只是没说,也不想程雪和教练担心。
董小军说得没错,以她的个性,但凡裴谨程不坚持留下,她也会自己安安静静地呆着。
无非是,以更丑陋的姿态在病床上翻滚着,无声地喊疼。
裴谨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两道裂痕。
他松开了握着宋争尔的手,展开自己的手掌:“痛的话你抓着我,多用力都没关系。”
嗯?
宋争尔看着他。
怎么回事,她的眼眶酥酥麻麻的,还有点发酸。
她想,这应当不是痛出来的。
裴谨程说:“争尔,至少现在,不要放弃射击,好不好?”
她竟然从他波澜无惊的眼底读出了一丝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