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董小军的善意问询,宋争尔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上前,随意地翻动着他手下轻压的材料,然后从中抽出一页,亮相展示。
——《国家射击队冬季集训运动员承诺书》。
宋争尔翘起单边眉毛,呵出口白气:“董指,这页你不是没签字吗?”
言下之意,他必定是看过内容的。
“和你再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董小军面不改色地把纸张抽回去,“我一向崇尚民主。”
要不说是顶级运动员出身呢?脸皮够厚,心态够稳。
甚至还欲盖弥彰地补了句,“你签署了承诺书,中途就不能放弃了啊。”
“知道。”
董小军想了想,又嘱咐:“冬训时碰到任何问题,报我的名字,或者报裴谨程的名字。”
“……报你名字就算了,裴谨程不是也要训练么?”
董小军说:“万一再晕倒,找他把你抬走啊。”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看来她要被董小军念到未来退役的那一天了。
-
一月下旬,国家射击队在永宁市集合,接近三个月的冬训就此开始。
冬训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脱产军训,为期两周,第二阶段是专项训练,以体能和射击技巧为主。
两个阶段中间,夹杂了个五天的春节特批假期。
“赚了赚了,在省队都没放过这么多!”
“军训半个月呢,你以为,这叫安抚人心。”
“无非是站站军姿,跑跑步,顶多再整个爬杆子、爬泥坑、爬铁丝网,这有什么,我还是更喜欢摇出来的五天假期。”
“说得也是哦。”
……
来自其他省份的运动员在休息期间七嘴八舌地聊天。
他们在过往的赛事早已熟识,冬训无非是熟人见面大杂烩,因此话一刻都不曾掉在地上。
宋争尔和姜蔓歌是两张新鲜面孔,很多人走动时,会有意无意地看她们两眼,却没几个过来搭话。
同样是盘腿坐在旁边的裴谨程就不同了,几乎每个人都会和他打声招呼。
“哟,谨程。”许久不见的白若隐手插在兜里,不停地抖着裤子走来,简直像刻板印象的小混混,“怎么不介绍介绍旁边两位新朋友?”
裴谨程显然听出了来人是谁,却懒懒地闭目养神,一副很不想搭理的样子。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流里流气的?”李殊妍从他身后探出了头,朝坐着的三人弯了两下四指,“哈喽,好久不见。”
又嫌弃地评价白若隐,“你这样是没人愿意搭理你的。”
白若隐终于舍得把手掏出来,摊平:“我又做错了什么?这不是裴谨程的经典皮肤吗,又不是大家说好拽好酷好帅的时候了。”
宋争尔看了眼装作耳聋的裴谨程,别过头笑了会儿,才转回来一本正经道:“若隐兄,虽然他确实酷爱这个很装的动作,但他的手不会cos鼓风机啊。”
“哦……”白若隐充分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行字表现在脸上,然后不解地继续问:“走路带风不是更帅?你们好没品。”
“衣品最差的人居然好意思说别人没品,天呐,倒反天罡!”李殊妍感叹。
见白若隐一脸不服还要再辩,姜蔓歌赶紧打圆场:“这里还有位置,大家坐下聊吧。”说着往宋争尔那儿挪了挪屁股。
有了这两人的加盟,宋争尔这圈都变得更热闹了。
原先不敢过来结识她和姜蔓歌的,看到白若隐在这,也愿意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现代人还是太含蓄了。”白若隐啧道,“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居然是在微信上问我能不能给他推你的名片。”
“谁?”闭着眼睛装死的大佛终于发出了点响声。
白若隐戏谑地笑道:“什么谁?当然是争尔啊。”
裴谨程说:“我知道。我问谁要。”
李殊妍一愣,也不管和姜蔓歌不太熟,趴在她耳边窃窃:“他怎么这么激动?”
姜蔓歌瞥了眼不知所措的宋争尔,又用余光看醒神的裴谨程,喃喃:“应、激、反、应。”
李殊妍没听清,见姜蔓歌没打算再开口,只好纳闷地独自琢磨着。
“易挽谦呗。”白若隐用一种很耐人寻味的语气说。
裴谨程的脸瞬间就挂下来了,他冷冷地看着白若隐:“你给了没?”
“你说呢。”白若隐起初大概还想玩个猜猜看的把戏,见裴谨程表情不对,马上解释道,“当然没了,我是那种人吗?”
宋争尔就是再傻,不会不明白白若隐口中的易挽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了。
联系到一些沸沸扬扬的绯闻八卦,她选择了将疑问咽下,保持沉默。
“不过,”白若隐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以给他吃闭门羹,但他,或者别人自己找上门来,咱们就没资格管咯。”
教官的哨声在这时响起,刺耳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