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声被尽数折断,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拍拍衣裤站了起来,往前移动靠拢。
裴谨程不知怎么的,走得比旁人急上许多。
宋争尔追了两步没追上,落到了他后面,只能看见绷得很紧的下颌线,和侧脸因牙关咬合太用力而鼓起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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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军训会像洪水猛兽般可怕,但第一天体验下来,宋争尔反倒觉得比在省队训练轻松。
内务、纪律、列队、集合、立正稍息、正步……这些内容与高中开学前的军训无二,无非是标准更高、要求更严,而且同样没收手机。
她所在的班,教官年轻幽默,在休息期间总是雷打不动地叼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枯草,蹲在他们身边听热闹。
时不时还要凑上来问一句:射击运动用的气步-枪和他在部队里用的军用枪有什么不同?
用过晚餐后,全体人员将被安排去小礼堂观看经典电影。
小礼堂座位很有限,必须分两批入内观看,一批人观影的时候,另一批人坐在操场上学唱歌。
宋争尔和裴谨程同班,偏偏一个在队头,一个在队尾,观影和唱歌都被调成了两排的左右两侧,堪称“王不见王”。
她有试图穿过人群偷瞄两眼,却只能看见像复制粘贴似的墨绿色迷彩帽。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天,宋争尔竟然从中琢磨出了一种平淡。除了晚上没法和裴谨程说两句话,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不习惯的。
直到第五天晚上,教官在宿舍楼前让他们喊完口号原地解散时,裴谨程忽然拽住了她。
“今晚早点睡,最好别换睡衣。”裴谨程轻声提醒。
没头没尾的话叫宋争尔的思路停了停。
她不由得看向裴谨程。
裴谨程的眼瞳是幽幽的黑,不掺杂多余情绪,惟有神色异常笃定,仿佛煞有介事。
宋争尔一头雾水,但她这时实在没空细问,只得口头应了声“好”,匆匆跑上楼梯。
军训的时间管理很严格,明面上来讲,一间宿舍六个人应在半小时内完成洗漱。
因此,回宿舍的先后顺序非常重要,必须赶在前四个洗,否则可能就得等熄灯后偷偷摸摸地洗了。
时间这东西,慢一步就是处处慢。
幸好赶得及时,她还能抢得到第三个进浴室。热水浇淋,通身的疲惫消解了不少。
“我好啦,下一个!”宋争尔换上厚实的睡衣,抱着洗衣盆出来。
“我我我我。”室友急忙冲了进去。
宋争尔径直走到阳台,就着满天星星,拧开水龙头。
水管里流淌的自来水将衣物打湿,也将她散发着热气的双手冻得发红。
没办法,他们在山脚军训,阳台没有洗衣机,爬行动物倒是不少。
她缓慢地伸张着僵硬的五指,用细长的杆将迷彩服挂在高高的晾衣绳上。
月光化成千丝万缕的银线缠绕在墨绿的制服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光辉。
宋争尔默默地看着,目光沿粗糙的衣线眺望远方。
偌大的星空像块一览无遗的石板,敲好了不计其数的钉子,倒悬于她的头顶。
仰望那方夜空,她忽然想起裴谨程在台阶前说的话。
她隐约记起,军训有个拉练的环节,兴许裴谨程想讲的,就是这件事也说不准。
万一就在明天早上……直接穿迷彩服睡下的话,起床收拾肯定会快一点。
宋争尔咬咬牙,回房间把睡衣换成了另一套干净的迷彩服。
有个擦着面霜的室友注意到,奇怪地问:“争尔,你要穿这个睡?”
宋争尔想了想,说:“我听说,军训到三分之一左右,教官会突击要求大家清晨拉练,这样起床比较快。”
“真的假的,不至于吧。”“明早再起来不就好了嘛。”“好像是有这么说,但穿这个睡觉,会不会太冷了。”
其实宋争尔不过是猜测。但她总觉得,裴谨程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只好多劝一句:“天冷,早上很难起来的,晚上多盖两层总比四五点起来穿衣服方便。”
“有道理,那我也穿这个吧。”
涂面霜的室友被说动,利索地翻出了叠好的迷彩服换上。
这套衣服很硬,侧躺总会硌到肋骨,觉浅的人穿着睡不安稳是再正常不过。
宋争尔听着室友辗转反侧,心中不免生出歉意。
前半夜是寂然的。
而后半夜刚刚开始,一声尖锐的哨音就响彻了宿舍楼。
宋争尔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惊醒。
楼下喇叭正大声地循环播放着他们班教官的声音——
“全体集合!所有人,在五分钟内穿戴整齐,马上下楼!不准开灯。”
浓眉大眼的风趣教官,居然是这场紧急拉练的负责人。
清醒少许的宋争尔心头一凉。果然人不可貌相,喜欢眯眯眼笑的家伙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