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宁市冬训的第一天，宋争尔就听说了一件大八卦。

神奇的是，这件事关乎她所在的省队队员关系，却是从外省的白若隐口中得知。

“真、真的吗？”姜蔓歌压低声音，“可是，年前他们还好好的。”

“保真，他们俩微博都取关了。”

宋争尔反应极快地掏出手机检索——幸好专项训练不似军训严格，不收手机，她得以验证白若隐带来的新闻。

“真的取关了。颜师兄和秀秀姐，好突然……”

宋争尔诧异地刷新双方的关注列表，然而故事的主人公，的确不再出现在对方的“我们的共同关注”里。

颜师兄和文秀是射击队相当风云的小情侣，同一天入队，在宿舍楼下一见钟情，从见面到确认关系只花了五天时间。

可以说，只要在省队呆上一天，就不可能没听过他们的爱情故事：

起初，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对年轻人。

两人隶属于不同的队伍，一个练气-步枪，一个练气手枪，年龄又都很小，省队教练也普遍认为他们对待感情太过轻浮草率。

可他们足足谈了将近六年。

六年里，时不时还会去彼此的队伍串门，因此与两队的关系都不错。

这段不被认可的爱情，稳定到队员和教练都不得不慎重地重新审视。

宋争尔一直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们俩要步入婚姻殿堂，那么身边的人，必然是另一个人。

到头来的结果，不过一场梦幻泡影。

“好可惜，”姜蔓歌感叹，“杨指以前说，颜师兄和文秀姐是金童玉女，所以除了训练，他每次都调侃地叫他金童，颜师兄从来都是笑笑不否认，还说文秀姐确实是小仙女。这么甜的两个人，就这么分手了。”

“是啊，谁没吃过他俩撒的狗粮呢。”白若隐无奈地摇摇头，“我听说，是文秀家里不同意，小颜哥家里知道了以后，就逼他们分手。哎，不知道怎么闹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只当朋友呢，兴许就没这么多事，俩人也不至于掰得这么难看。”

还不如一开始只当朋友呢。

宋争尔的脑袋像被沉重地锤了一击，她吓出了点冷汗，下意识看向裴谨程。

裴谨程垂眼看着地面，也不知听了没听。

她有想过的，在冬训挑个时间和裴谨程聊聊，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摊牌。

她喜欢他，喜欢就喜欢了，反正她问心无愧。真要细细追究，也得是她问出那句：你为什么亲我？你凭什么亲我？

本以为离开父母，有了私人空间，他们能好好地梳理关系。

又撞上了这档子事情。

颜师兄和文秀分手，表面上与她、裴谨程没什么关联，却敲响了她忽略的，或者说刻意忽略的警钟。

她和裴谨程，并不是纯粹的，普通朋友。

一旦裴谨程否认了他至今模糊不清的心意，这对于两个人的友情是毁灭性地打击。

她确认自己的心，可她不敢赌裴谨程。

说白了，那是个不该被她知道的吻。

至于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也许是忌惮父母的交情，也许是害怕未来的分裂，也许裴谨程自己也没想清楚……

万一他只是想要浅尝辄止，点到为止。

万一他是想借此判断对她的感情，而结果是“NO”。

万一……

宋争尔茫然无措地收回眼神。

她需要再想一想，是否真的要赌上所有勇气去解密那个答案。

再等等吧，等她想清楚了，再问也不迟。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来晚了就转身离去。

-

冬训和在省队的训练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换了个教练带。最后一周，像是为了给冬训一个结果，集训队举办了射击小测。

那时，宋争尔迷迷糊糊地拿了第二，却并不清楚，这其实是新德里世界杯的首场选拔赛。

这也很正常，因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颜师兄和文秀身上。

颜师兄从稳定前十，掉到了倒数。

听闻，文秀的状况也不太好。

分手分得如此惨烈，恐怕很少见。

宋争尔扫了眼贴在靶场门口的成绩单，心又凉了半截。

裴谨程见她面如菜色，还问了句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争尔只能尴尬地冲他傻笑，说没有啊，你看错了。

与白若隐、李殊妍告别，宋争尔一行人回了桉州市的基地。

颜师兄、文秀两人的状态依然不太好，但比起刚去永宁市那会儿，已经好太多了。

无非是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搭理谁，谁都装作不认识对方。

本人如此，难受的，反而是看客。

有次宋争尔去保安室拿父母寄来的保暖衣物，还听到两个老保安在聊颜师兄和文秀。

他们说，这两个很般配的呀，有时候在监控里，都能看到他俩在没人的靶场腻歪，怎么就分手了呢？现在年轻人的感情，真叫人捉摸不透。

宋争尔拿了包裹，匆匆走了。

分手的是别人，心酸的人平白无故多了个她。她自嘲地笑笑。

新德里世界杯一天天逼近了，省队的氛围莫名地也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宋争尔这群被圈起来的优等生。

董小军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不知何时，变成了“拿出最好的状态应赛”。

宋争尔和裴谨程、姜蔓歌的聊天内容也从分手这桩爆炸旧闻，变成了新枪的使用诀窍，射击的心得分享。

这天，董小军貌似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把日常的五千米晨跑减量到了三千米。

大家欢欣雀跃了一阵。不想，领跑的裴谨程像是疯了，跑得奇快，整支队伍跑下来，个个累得像狗。

在终点线的董小军对照着秒表记成绩，不耐烦地掏着耳朵：“别鬼哭狼嚎了，今天多休息十分钟，谁再吵，现在就上楼。”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待解散分开后，才陆陆续续从不同的角落传来错落的笑声。

宋争尔双手拄着膝盖，有意无意地旁听董小军和裴谨程的对话。

原来国家队要举办体测大比武，裴谨程不愿意去，董小军就让他带一带其他人，万一提速后选出个能跑的，就可以代替裴谨程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