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射击世界杯后,宋争尔就有了随时随地被WADA抽检的觉悟。
近两个月,她接受了两次尿检,一次赛内,一次赛后。这和游泳队的高频率尿检不能比,但也实打实地给她造成了麻烦。
她一边因隐私被侵犯感到不适,另一边又充分地理解,为维护比赛的公平正义,这样严格的药物检查是有必要的。
“谢谢你的配合。”
克洛伊对宋争尔微微一笑,带着采集的样本先行离开。
被留在室内的宋争尔缓缓地出了一口长气。
终于结束了。
她摸了摸脸颊,很烫……很羞耻。
宋争尔怅然地回到赛场后台。这里空无一人,很安静。
她来的路上,不少人好奇地从自家队伍的休息室探出脑袋,看她穿过长长的通道,窃窃私语,她权当没看见。
现在想想,昨晚在电梯和金瑞妍狭路相逢,她说的应当就是“镇静剂”没错了。
关于她服用镇静剂的举报和谣言,原来早已发生,只是她浑然未觉。宋争尔自嘲地笑笑,低下了头。
“裴谨程!裴谨程!”
外头,董小军愈发严厉的呼喊声隔着门板传来,还有逼近的趋势。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裴谨程不耐烦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眉头紧锁,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都有片刻的恍惚。
裴谨程大概没料到她待在这里,神情还阴郁着,毫无敛抑。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沉默在这四方的房间里蔓延,仿佛要将空气尽数填满。
宋争尔局促地扬起笑容,清清嗓子,指着他身上的射击服问:“比赛结束了,不先换衣服吗?”
“争尔。”
“嗯?”
裴谨程抬手,像往常那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然后把她拥进怀里。
他说:“不要在乎那些声音。”
他抱得很紧,宋争尔差点不能呼吸。她艰难地在他怀里调整姿势,伸手回抱。
真好啊,这种时候,还有一个人会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想要努力替她遮挡风雨。
或许人本来就是脆弱的生物。
她在听到质疑的声音时没难过,在被根本不认识的监督官旁观尿检时没心酸。
独独在被裴谨程用力抱住的时候,觉得特别委屈。
她明明没做错什么事,不是吗?
可一旦走出这扇门,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宋争尔很想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她几番尝试,都无能为力。
她实在是疲惫得笑不出来了。
算了吧,反正……这会儿裴谨程看不见。宋争尔眸心一暗,心安理得地让唇角落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空中的某个虚无的点:“嗯,我不会的。”
“裴谨程!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董小军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咳了一声,别过眼,“争尔也在啊。”
宋争尔尴尬地瑟缩了下,连忙上手推裴谨程。
推第一下没推动,她又使了点劲,小声说:“松手。”这才得以解脱。
“董指。”宋争尔斟酌地问,“你刚刚进来想说什么?”
董小军没立即说话,而是瞥了眼裴谨程。
这一瞥当然没逃过宋争尔的眼睛。
她坦然地看向董小军:“不如你直说吧。我猜,应该不是我不能听的内容,对不对?”
董小军又瞥了眼裴谨程,见他没任何反应,索性丢了句免责声明:“既然这小子没吭声,我就当他同意你听着了。”
“男步决赛打完,有个记者问他怎么看待你服用镇静剂……是,我也觉得这记者问得不是单纯的没水准,他简直就是个脑残!但是,大庭广众啊,多国记者啊,他裴谨程又不是第一次接受采访了,竟然上去就抢了别人的话筒,问他是哪家的记者,问的什么问题,把记者都问懵了。”
董小军大声反打着自己的手心,恨铁不成钢:“这种问题放到网上,它本来就不占理的,随口敷衍敷衍得了。再不济,直接不回答也好过冲动。现在可好,十分钟不到,怼记者的视频都传遍全网了。”
裴谨程冷冷地问:“这就算怼了?”
“你别在这给我顶嘴。”董小军的火气也上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段采访事故,要砸多少钱下去才能公关掉。你以为你发泄爽了就完事了?你代表的是国家射击队的脸面!”
“难道我不是在维护国家射击队的脸面?”裴谨程的语气充满讥诮,“董指,我并不觉得,让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人随随便便地造谣运动员,这种行为叫体面。”
董小军怒极反笑:“裴谨程,你冲上去的第一个念头究竟是想维护国家射击队的脸面,还是想维护宋争尔的名声,自己心里清楚。”
裴谨程没反驳,他愠怒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董小军。
双方剑拔弩张,显然都动了真格。
宋争尔连忙上手把裴谨程往自己身边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