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指，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想我们是不是先联系王姐，看看怎么平息争议比较好？”宋争尔想了想，又说，“这个事情因我而起，如果有超出的费用，直接从我的工资和奖金里扣，惩处我一力承担。”

“争尔……”

“不许说话。”宋争尔迅速地转过身，警告地竖起一根食指，示意裴谨程安静。

董小军的气焰被她让步的三言两语打了下去，他平复情绪，缓声：“这事跟你没关系，别上赶着找麻烦。”

他张开五指阻拦住宋争尔的将发之言，又无可奈何地看了眼裴谨程，“我和王姐通过电话了，她和燕平那边会想办法解决的。至于你，检讨五千字，赛后提交。”

裴谨程没说话，算是默认。

董小军看看裴谨程，又看看宋争尔，叹了口气。

“起初，真没想到你们俩能走到一块去。”

董小军忽地起了话头，“你呢，看着对人爱答不理，脾气倒是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记者一点就燃。你呢，平时乐呵呵的，关键时候反而能撑得起大场面。”

“挺好。挺配的。”他最后说。

宋争尔抿着唇，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听见裴谨程：“那，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我们组回混团？”

“……”

这会儿说这个合适吗！

果然，董小军冷笑道：“五千字太少了是吧？”

-

仁川射击世锦赛还没结束，宋争尔疑似服用兴奋剂的新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连版本都有好几个：

有说她外出就餐，像邱铭那样误食的；有说她鬼迷心窍，瞒着教练私自服用的；还有阴谋论，说国家射击队想捧出第二个李殊妍，由王潭清主导、董小军实施协同作案，逼迫她注射的——当然，第三种论点常见于粉丝打架。

与此同时，裴谨程与记者起冲突的采访片段也在网上一炮而红，指责他没礼貌的和指责记者没礼貌的都有。

但最后总会绕回宋争尔身上。

裴谨程没承认也没否认的表现给了网友很大的解读空间。

好长一段时间，兴奋剂争议搭配采访视频成了营销号不折不扣的流量密码。

网络风云如此，话题中心的宋争尔却没受恶评的太多影响。

她备战混团的这些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也终于品味到了洛菀那句“要坚持赛时不上网”的建议的含金量。

她置身国外，又彻底断网，不打比赛的时间全在封闭式训练，只有去食堂吃饭和回酒店睡觉能见到国家射击队以外的活人。

而心照不宣的笑声和若有若无的眼神对她来说都不足为惧。

以前在一中，她没少被崔浩然带头的那群人这样对待过，这招早就不能伤到她了。不过时隔多年，她一开始确实没能马上习惯。

“没事，等我们拿了金牌，狠狠打他们的脸！”白若隐剜了满满一勺海带，“咱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李殊妍赞叹地点头：“人话果然动听。”

“去你的。”

李殊妍峰回路转：“不妨碍前半句是狗话。”

白若隐撩筷子：“你是不是有毛病，争尔都这样了，你还忍心跟她抢金牌？”

“说的什么话。”李殊妍努嘴，“我看争尔心态还不错啊，不像裴谨程，脸色比她差多了。”

“……真的吗？”

宋争尔歪歪头，自下至上地斜着打量裴谨程的脸，小声：“查询裴谨程状态！”

裴谨程被这一眼看得筷子一顿。

他无奈地捏了捏宋争尔的鼻子，把她掰回原本的坐姿：“别闹。”

白若隐严肃地问：“李殊妍，他们俩这算人话还是狗话？”

李殊妍同样严肃地回答：“私以为是把狗骗进来杀的话。”

“同意。”

两人默契地击掌，低头喝汤。

宋争尔有气无力地：“……你们两个。”

当地时间九点，混团资格赛拉开帷幕。

宋争尔和白若隐的队伍被分到了第一组，先于李殊妍和裴谨程上场。

尿检的结果还没出，宋争尔无法自证清白，国际射联也无权禁止她继续参赛。

然而，当宋争尔入场时，空了一大半的观众席仍然发出了嘘声。

“SONG, get out!! ”

拖长的唏嘘声中，有个声音格外刺耳，反复地呐喊着让宋争尔滚出赛场。

还有人一唱一和地高喊“bravo”。

宋争尔闭了闭眼，心如止水地立于靶位，等待裁判的口令响起。

不必在意靶场以外的声音。

射击，是一程只允许她独身经历的苦旅。

有句拉丁谚语说道：“Per Aspera Ad Astra. ”

翻译过来，大意是，循此苦旅，以达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