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资格赛要求每支队伍的两名队员在半小时内各自完成30次击发。
宋争尔没有余力去计较观众到底为她喝了多少次倒彩。她的精力全部放在了眼前的靶上。
女步夺金那天,她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满脑子都是幸运两个字。
随行的教练组也把她的赛果看作正面案例,在训练时反复提醒大家:射击比到最后,往往看的不是上限,而是心态的下限。所以,稳得住还不够,要稳到底。
他们把这场比赛的圆满归因于宋争尔的抗压能力。
在对手接连失误、环数跳水的情况下,她能稳住水平不下10环,是获胜的关键。
很少有人会不解风情地跳出来发问:宋争尔末尾几枪没能上10.5环的原因是什么?
是体力不足以支撑标准的动作,是过于紧张没抓好时机,还是心理上不够松弛老练?
女步比赛和混团比赛中间隔了完整的三天。
这让宋争尔渐渐从夺冠的狂欢中清醒过来,她不再像旁人沉浸在收获金牌的情绪里,转而开始审视自己在赛场上的表现。
女步决赛的24次击发,宋争尔将电子靶图上的每个弹着点,包括线上实时记录的瞄准轨迹,都仔细地研究了一遍。
其中,第23发轨迹线上的抖动最多,弯弯绕绕地像一卷被小猫拉扯过的毛线。
她不断地重播这枪轨迹线产生的过程,想要找到背后的决定性因素。
最终,她选择找董小军聊聊。
董小军对她前来沟通这事儿很惊喜。比完不久后,他和宋争尔讲过这场比赛,但点到为止。
他不希望影响后续的比赛,于是把更详细的复盘留到了世锦赛结束的那天。
没想到宋争尔在他指导之前,在比赛期间,就率先提出了女步决赛的不足之处。
宋争尔没有犹豫地将实情和盘托出:“董指,决赛倒数第二枪,应该是我在持枪瞄准环节花费时间最长的一次。从我个人体感来说,我认为最大的影响因素是……我的手又出现之前那种发麻的症状了。”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我需要队医的帮助。”
董小军的表情十分精彩,从欣慰到忧虑,再到稍有霁色的镇定。
“我让小莫他们一会儿过来给你看看什么情况。你这次有主动报备的意识,这很好,以后有任何问题,都要及时和我沟通。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宋争尔点点头。
仁川这趟来的队医共三位,基本上都给宋争尔做过康复治疗,对她的情况也了解。尤其是莫队医,她沿着宋争尔的背脊从下摸到上,又随口问了几句,就极快地给出了基础诊断和康复建议。
“这儿设备不齐全,先做颈部放松和刮痧吧。等过两天回国了,再拍个片看看情况。”
莫队医冷静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耳畔。
宋争尔借着抱枪侧身的动作,微微仰着转了下头。她的骨头发出了“咯噔”的脆响,不痛,反而有种活血的舒适感。
胯前送,肘贴身,掌托枪,脸贴腮。
这套据枪动作尽是肌肉记忆,宋争尔闭着眼也能稳稳地做出来,并且保证枪口直对靶。
考虑到白若隐的击发节奏,她原本计划在有限的时间内稍微控制下速度,让双方的射击进度缩小差距。
可她在燕平队测执行时,这计划却遭到了王潭清的强烈反对。王潭清说,这是对搭档的不信任和对自己的不负责。
宋争尔对王潭清的专业是非常认可的,她果断听从王潭清的建议,改回了习惯的打法节奏。
这场资格赛,她又是全场第一个打完下班的选手,连解说都不禁感慨她的迅速——
“只有稳定性极强、基础非常扎实的射击运动员,才能有如此快速且精准的击发。”
宋争尔的三组打得还不错,属于正常发挥里的中上游。只要白若隐不抽风,进决赛是稳的。
尽人事、听天命。想到这,宋争尔下场的心情轻松许多。
她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甚至是:小莫姐的手法挺有效。
至少她的肩颈没有打女步时那么紧张僵硬了。
资格赛第一组结束后,带给宋争尔的是喜忧参半的结果。
喜的是白若隐没掉链子,他们这队排名领先;忧的是同组冒头了一支超常发挥的队伍,拔得头筹。
很快,全场成绩就排出来了。
宋争尔扫了眼,李殊妍和金瑞妍两队虽然同时晋级,但分数都不大好看。
“他们……发生什么了?”白若隐目瞪口呆,他揉揉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看既定的排名。
宋争尔同样不敢置信。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白若隐思索地比对着决赛四支队伍的成绩差距,忽然叫道:“这个郑荣勋,打回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宋争尔听不懂裁判念的韩语名,但对这个中文译名有印象。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奇怪地问:“他不是打完奥运会沉淀学业去了吗?”
“是啊。”白若隐摸了摸后脑勺,“我现在要怀疑他是不是压根没停训了,不然水平怎么会恢复这么快。你看,都把韩秀慧带飞了。”
韩秀慧?这个名字也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