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斯班奥运会赛前集训名单上有谁,宋争尔并不关心。
其一,是她确信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上边儿,这是板上钉钉、众人皆知的事情;其二,是她确信裴谨程的名字会被列在男队的首位;其三,集训名单不代表最终参赛人员,且通常比最终参赛名单上的名字更多。
要决出最后的名单,还需通过三场队内选拔赛的遴选。
也就是王潭清在通知里提及的封闭式训练。
那天宋争尔回复“收到”二字后,就把微信群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她坐拥五天假期,提前焦虑等于浪费生命,宁可“两耳不闻窗外事”,先把日子享受过了再说。
回国的飞机上,大家兴高采烈地交流五天要去哪儿玩、要做什么,叽叽喳喳地把前排的教练和队医吵醒数次。起初,教练还会出来批评纪律,勒令队员们安静,后来发现这群人的闲话就像烧不尽的野草,帘子一拉上又会循环往复地批量生产。既然管不住,索性也不管了。
宋争尔阖眼靠在裴谨程肩膀,默默地聆听众人的行程安排:
姜蔓歌打算陪母亲去听一场实力派歌手的演唱会,李殊妍计划去江南水乡拍一套写真,白若隐只想躺在家里连打五天手游,邝洋大概是分享规划的队员们里最特立独行的一位,他得听家里的吩咐去没日没夜地相亲……
宋争尔抿唇,面容带笑。
放下气步-枪,换掉射击服,各人有各样的生活要过。这让她觉得,射击不是人生的终极答案,而是让生命宽阔的一种方式。
“你呢?”
宋争尔倚着的地方微微震动,上方传来轻柔的问句,“想好这五天做什么了吗?”
宋争尔当然想好了。
她从看到王潭清的通知那一刻就开始想了。
“嗯。”
宋争尔应了声,依旧闭着双眼,摸索地捉住对方的手,在他温热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字。
她写得好慢,怕裴谨程读不懂这么长的七个字。
——吃饭、睡觉、打电玩。
上次去蝴蝶展的约会虽然失败,后来打电玩的记忆却很愉快。这么多天她不是训练就是训练,最多玩玩微信小游戏,实在憋闷得慌,于是愈发地想念那个和裴谨程一起打得酣畅淋漓的下午。
五天时间,足够他们玩到腻,这样去燕平集训也不会心心念念。
写完最后一笔倒钩,宋争尔不由得轻笑。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无聊,明明可以说出口的答案,她要用复杂的手写来代替,又要裴谨程通过肌肤的碰触去猜。
但是裴谨程没拒绝,好似“听”得很认真,最后还将她的手包围地裹住,握得很紧。
宋争尔兴致不减,像小动物互蹭那样撞裴谨程的肩,礼尚往来地问他:你呢?
裴谨程的脑袋动了动,贴着她的,然后把她的手掌一点一点地展开。
他摩挲着她指节和指腹上大大小小的枪茧,顺着蜿蜒曲折的纹路回到手心,学她写字。
不像她慢吞吞,裴谨程写得很快,不克制、不犹豫。
一共两个字。
睡觉。
宋争尔心说裴谨程比她还没出息,笑道:“抄袭也不抄全……”
话音未落,忽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挠得她痒。
宋争尔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裴谨程放大的脸。
来不及反应,她的额头就覆上了柔软的触觉。
裴谨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下巴短短的青胡茬像一只小刺猬,很不乖地戳着她的脸颊,也戳得她的心发痒。
宋争尔仰头,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他变得有点刺的下颌线,小声喊:“裴谨程。”
“嗯。”他诚恳地检讨,“没忍住。”
“嗯?”宋争尔懵然,脑筋转了个弯儿,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脸,“我不是说这个。”
她思索片刻,坐直身体,拉过他的手,把那俩字又写了一遍。写完,食指停在掌纹犹豫地滑来滑去,又画了个标准的问号。
裴谨程合起五指,仿若将这句简短的问话攥进手中。
他在比菜市场还嘈杂的机舱里无声地同她对视,不远不近,眼神坦诚又炽热。
好一会儿,宋争尔才轻声笑骂了一句:“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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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争尔很少抱怨桉州训练基地的偏远,今天从机场打车是一次。打车软件上,红橙绿三色块拼接而成的路线几乎将这座城市横向地切开两半。
姜蔓歌的家在线条正中间,和她同路,就拼了一段车。送到小区门口,姜蔓歌从副驾驶下来,去后备箱拿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