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立于远山之巅,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他如今已是渡劫期,即使距离很远,他也能轻易地看清青无城外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每一次云帆和季沧海离开宗门做事时,他都会这样远远跟着。
他需要时刻监视他们。
因为这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柳长风感受着自己背上的两道疤痕传来灼烧感,那里曾经是一对翅膀。
少年时他曾经被人当成怪物来看待,他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妖。
真正的妖可以像苗星和苗月那样变成本体的样子,他不行。
除了那一对翅膀之外,他与寻常人类无异。
直到他被当众扒开衣服,那一对黑色的翅膀被当成众人嘲弄的理由,所有人都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柳长风终于无法忍受这一切,他哭着回家,向父母控诉着。
母亲替他寻找来密法,斩断了这个困扰他多年的灾难之源,他终于得以像人类一样生活,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类。
直到此刻,背负多年的重担终于落下,他觉得自己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他们离开了那个小镇去往青无城,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认识的上官雪。
这个认知在他误入锁妖塔之后发生了变化。
如今镇压锁妖塔的是曾经天帝身边的伙伴,名为黑凤,柳长风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镇住了。
因为,那被他视为灾难的翅膀,竟然和眼前的妖一模一样。
这对于柳长风来说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可黑凤却觉得他很有意思。
她将那些上古凶兽驱赶开,留了柳长风一命。
漆黑的凤羽在锁妖塔的火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黑凤变成一个女人,冷厉的气质使柳长风感到舒适——锁妖塔里的温度太高了,他几乎觉得自己要被烤熟了。
“小子,你是怎么进来的?”黑凤语气不佳。
柳长风解释了一番,他不知道这里是禁地,而且这里的禁制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无效,这才轻易闯进来了。
黑凤轻轻闭上双眼,喃喃道:“难道这是天意吗?”
说完,她自己似乎都觉得很讽刺,心说那个人不就是天帝吗?天意要是真有用,难道是那个人派这小子到这儿来的吗?
她掐住柳长风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应该知道,你是我族后人。”
柳长风不明白她的意思,颓然睁着眼睛,心想,他难道不是人类吗?就算他真的是妖,那象征着他身份的翅膀也被他亲自斩断了,他就是一个人类。
黑凤却仿佛能读取他的心一般,冷声道:“你不是人,你身上流淌着的是黑凤的血脉,天下的凤凰那么多,但你是最高贵的,你必须记住。”
沧海桑田转瞬间,黑凤也没有想到她的族人都死去了大半,只能留下这一点点血脉。
黑凤突然变得很温柔,她轻轻抚摸着柳长风的脸颊,道:“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但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当成异类。”
柳长风怔怔地看向黑凤,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黑凤不介意他的懵懂,又道:“你想证明自己吗?想让那些把你当成怪物的人付出代价吗?”
柳长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黑凤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毫不吝啬地对柳长风进行了夸赞。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递给了柳长风。
“这是昆仑镜,拿着它,去找一个你觉得足够强的人,把它放进他的身体里。”说完她便把法术教给他,“昆仑镜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那个人会在轮回里越来越强,等他积攒了足够多的力量,里面的阵法自然而然会启动,届时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柳长风看着手中的昆仑镜,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东西。
“前辈,若是您离开了锁妖塔,这里面的凶兽怎么办?”
此时的柳长风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七星宗弟子而已,父母已经离世多年,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人只剩下师尊和师弟师妹了。
而他知道,七星宗的职责便是看守锁妖塔。
黑凤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一般,轻笑了一声:“你居然还有闲心管别人?你忘了那些人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柳长风沉默了。
他想要证明自己,却也不想平白害人。
黑凤或许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讽刺且仁慈地说道:“若你不愿,就当是被我胁迫的吧。我只知道,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成的。”
黑凤收去笼罩在他们周身的灵力,柳长风感觉到他身边的温度骤然升高,一旁的上古凶兽也朝着他围过来。
柳长风意识到此人对他并没有感情,他只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
——尤其是他可以顺利进出锁妖塔这一点。
黑凤化为原型,黑色的羽翼展开,一瞬间甚至有了流光溢彩的感觉。
她轻轻闭上眼睛,状似随意道:“我乏了,你走吧。昆仑镜上有我布下的阵法,你最好快点替我办事。”
随后柳长风就被轰出了锁妖塔。
手上的昆仑镜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柳长风不知该怎么办,他能感觉到昆仑镜是棘手的,这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他握着它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