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设计让卢毅的人把他抓回衙署之前,已经做好了安排——他在龙骧卫衙署附近布下了自己人,随时候命。昨夜二人细细谋划一番,霍廷将任务分派给外围的人手,又由他们分散送往各方。
第二天,卢毅在签押房提审亲自沈惟。沈惟依旧那副从容模样,供词与之前无异。
卢毅如同走流程一般,将问过无数遍的问题又悉数问过,随即将笔搁下,合上卷宗,沉默片刻后说:“这些日子,沈世子屈尊留在龙骧卫这陋室里养伤,也始终颇为配合。您今日就可回府了。案子尚还在查,若再有传唤,还请配合。”
沈惟满面忧虑道:“还没有找到魏兄的下落吗?到底是何人心肠歹毒,加害于魏兄?”
按照皇帝的命令,魏将军叛国投敌的消息并未外传。因此沈惟此时“只知道”魏铮遇刺失踪,并“不知道”朝廷已将魏铮作为在逃犯人全力追拿。
卢毅面色阴郁地摇摇头,没再多说。
沈惟起身行礼,谢过卢毅这些日子的照拂。临出门时,他回头说了一句:“卢都统连日劳心,沈某想请都统去绮罗轩宴饮一杯,权当敬谢。今日午间若有闲暇,还请卢都统赏脸。”
卢毅正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应酬这些。他头都不抬,摆摆手说“不必”,便低头去看别的卷宗。
沈惟却没走,他靠在门边,语气轻描淡写:“说起绮罗轩,我倒想起,当年我与魏铮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后来也常常去那楼里叙酒。魏小公子还与楼中一位姑娘十分相熟,常去听她谈琵琶。如今魏铮下落不明,还不知那位姑娘听了会如何伤心。”说着长叹一声。
卢毅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
若魏铮当真有什么相好的姑娘,她或许知道魏铮的行踪,甚至知道些内情。
沈惟冷眼瞧着卢毅在那思量。
沈惟既已猜到幕后之人要将自己灭口,就已想到卢毅今日会放自己回府——龙骧卫的衙署可不是个行凶的好场所。但他还不能就这么走了,最起码不能真的回府,若是将杀手带回沈国公府,就更麻烦了。
好在,他昨天就想到了应对之法。棠依得了消息,应该已经在楼里着手准备“主菜”。
卢毅合上卷宗,抬头看了沈惟一眼,干脆利落道:“好,我们绮罗轩一叙。”
沈惟眼神不变,唇角却已熟练地挂起得体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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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毅与沈惟在绮罗轩的雅间落座。沈惟点了酒菜,又叫小二去请楼中姑娘来弹曲。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官场上的场面话,卢毅心不在此,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外。沈惟倒是一派从容,给他斟酒布菜,仿佛当真只是来答谢的。
可那位善弹琵琶的姑娘,迟迟不来。
卢毅等得焦躁,还要压着气性同沈惟闲话,耐心逐渐告罄。
他正要起身去催,包厢外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紧接着是杯盘落地的破裂声、脚步杂沓的奔跑声,还有人大喊:“来人啊!杀人啦!”
卢毅脸色骤变,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沈惟紧随起后,跑向嘈杂之处。
只见一间敞开的包厢门前围满了宾客,地上躺着一个锦衣男子,双眼紧闭,面色发青,额角血如泉涌,显然已断了气。
旁边还坐着一人,手臂上有一道血口,正捂着伤处急促喘息。
卢毅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那人抬起头,面色死灰,赫然竟是龙骧卫中掌管内廷后宫守卫的都统,昭皇后的侄儿——赵子轩。
一位绮罗轩的姑娘跪坐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哀怨地说:“赵公子……您,怎么能动手杀人呢?您让奴家日后在楼里怎么活啊……”
宾客们将酒楼回廊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沈惟并不上前,站在人群包围圈之外,远远瞧见棠依从人群中走过来,朝他眨了下眼睛。
沈惟含笑冲她点头,端得一副谦徳有礼的世子派头。
卢毅大臂一展,挥开挡在面前的人群,走到地上那人身旁蹲下,探了探鼻息,已经断气。
赵子轩虽牵涉重大,可如此罪行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事发在自己面前,职责所在,难辞其咎。
他有了决断,回眼看向赵子轩,低声道:“赵都统,规矩你也明白。你我同僚一场,我不想对你动武,劳烦跟我走一趟吧。”
赵子轩神情恍惚,并不挣扎反抗,任由卢毅的铁掌扣住手臂和肩膀。围观的人们被卢毅气势所慑,自动分开,为二人让出一条通道。
卢毅走出人群,一眼瞧见了不远处的沈惟,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抱臂微笑,望着这边。
卢毅阴着脸思索:赵子轩如今自身难保,他要灭口沈惟的密令,还需要执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