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轩昨日下令才要杀沈惟,今日就在沈惟面前出事,这个状似无辜的沈小世子,与此事有关吗?
沈惟笑得很是坦荡,他同卢毅挥手:“真是不巧,卢都统,今日这饭吃不成了,您先去忙吧。怕是好一阵子都要见不到您了。”
卢毅剑眉压眼,听了最后一句,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卢毅道:“还要派人前来带走尸体,盘查知情人等,卢某先走一步。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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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龙骧卫前来的空档里,棠依带着沈惟避开人眼进了包厢。
此处再没别人,只有竹月面容冷凝,目光寒凉地落在地上,身形一动不动,只有泪水还在无声流淌。
竹月正是出事时在赵子轩面前哭泣的女子,而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却不再是方才惊慌无措的娇弱模样。
她随手抹去下颌的泪水,冷声道:“赵子轩自幼性情暴虐,十岁时就已打死仆从,这些年手中血债越积越多,杀人如麻。今天仅此一事,真的能置他死地吗?”
沈惟坐在上首,说道:“若在往日,怕是不能。但今日人死在龙骧卫都统面前,国舅再无法将事情遮掩过去,只能争取从轻发落。但把人送进大牢只是第一步——这两年我们收集到的贪污索贿、栽赃陷害和以权谋私的证据不少,寻机放出线索,他再难见天日。”
沈惟说着话,给棠依递了个眼神。
棠依得了示意,连忙坐到竹月身边,将她单薄的肩膀揽在臂弯里,安慰道:“从公子把你救回来那天起,我知道你等的就是今日。我们筹谋这么久,他必定会受到惩罚。”说着,捏着锦帕为竹月精致的面容拭去泪水,叹息道:“你今日做的很好,你的父兄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高兴的。”
竹月的父亲郑怀安,曾是工部屯田司的一名主簿,从七品,官微言轻。此人核算屯田奏销时,发现了某处屯田的账目异常:明明审批了八千两“新垦沃土”的银子拨下去,报上来的收成却比去年还少了五成。
后来私下打听,才知那处屯田主事,正是赵子轩的外放门生。而那八千两银子里,大半都流进了京城赵宅。
郑怀安知道自己官卑职微,可他又觉得自己装作看不见,便白读了这十几年圣贤之书。老实愚忠害了他——他把账册重新整理了一遍,附上详细的核销说明,写明屯田的银两与拨款去向存疑,请求上司复查。
三天后,郑怀安因贪墨被龙骧卫逮捕,男丁全部缉拿问斩,女眷发卖,充为官妓。
沈惟得知时,郑氏男丁已无活口,只来得及从教坊司救下竹月。
而今天死的另一男子,名叫卫骋,父亲在太常寺挂了个闲职,母亲则是赵家旁支的女儿,靠着这层关系,卫琛自小在京中便混得开。
他好赌,但手气不好,十赌九输。他好酒,输了就喝酒,醉了就赌钱。
多年酗酒影响了性情,此人脾气极差,动辄大打出手。还曾酒后在路边抢夺卖唱老人的祖传琵琶,老人不愿意卖琴,被神志不清的卫骋失手打死。
老人当年身边还带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如今早已长大,正是今日卢毅原本想见的琵琶姑娘。
卢毅虽然没能见到姑娘,但也算见到了姑娘的仇家。
竹月忽然咣当跪地,长拜在沈惟面前:“竹月感谢公子,助我报仇雪恨。大恩难报,竹月此生都愿为公子效命。”
沈惟示意棠依将她扶起,宽慰地笑道:“不必如此,选你来办,不光是为了给你报仇,也因为选你最为合适。赵子轩不知旧事,与你相识不到半年,就对你一往情深。或许真是冤有头债有主,此事只有你能办的了。”
不止赵子轩,卫骋也在绮罗轩对竹月一见钟情,但绮罗轩的规矩,女子卖艺不卖身。
得不到的反而更具魅力,加之卫骋与楼里姑娘有命案纠葛,竹月便刻意引诱,终惹得卫骋整日魂不守舍,满心要将竹月赎身带回家中肆意蹂躏。
绮罗轩小厮今早去找卫骋,向他暗中透露,今日午时有人要为竹月赎身。竹月则派自己的贴身婢女去找赵子轩,说有人要为自己赎身,但她不愿离开赵公子。
两人都匆忙赶到,卫骋认出是母亲主家的嫡系公子,二人遂坐下饮酒相谈。可卫骋本就混不吝惯了,说话毫不客气,又因性情暴躁,没说几句两人就吵了起来。
赵子轩平日被人尊着敬着,哪见过有人这般无礼,怒发冲冠,和卫骋打斗起来。没想到卫骋随手抽出腰后短刀划伤赵子轩,赵子轩更是暴怒,捡起个酒杯砸在对方头上。
这一下赵子轩本是留了力气,想先将人砸晕,事后再用权势让其低头。没想到一击之下,卫骋当场身亡。
棠依也在思索,忽然“嘶”了一声:“公子让人带着信物来给我传话时,只说午时把他二人叫到楼里,引发争执。但赵子轩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怎么扔了个酒杯,碰巧就把卫骋砸死了呢?”
沈惟低头喝了口茶,没有答话。
因为楼里还安排了平陶军的人。
只要赵子轩稍微出手,卫骋今日必会死在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