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沈夫人坐在他身侧,一边替他布菜一边絮絮叨叨:“这鱼是今早让人从城南码头送来的,说是新鲜得很,你尝尝。”
沈惟应着,指哪打哪,沈夫人每点一道菜,他都乖巧地多夹几口,嘴里却全然没尝出味儿来,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去了。
半月了。
竹屋一别,并未料到今天。掐指一算,他已半月有余没见过萧琰一面。
一想到他终于平安,抛去霍廷往来送消息的时间,萧琰此刻大概已在宝安寺里,他便只想立刻飞到京郊去。
“惟儿?”沈夫人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怎么停筷子了?你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沈惟“嗯”了一声,机械地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
“对了,白日里我出去了一趟,你知道我遇见谁了?”沈国公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同沈夫人说道。
“谁啊?”沈夫人应着话,随手又给沈惟夹了一筷子青菜。
沈国公道:“王家老爷,就是咱们西边隔壁那户,住了快二十年那家。”
沈夫人道:“王家?他家不是早搬走了吗?我上个月路过的时候还跟你念叨过,说西边那院子怎么忽然没人了。”
沈老国公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越发古怪起来:“正巧遇到了,我便问他为何突然搬家了。他起初敷衍我,只说是另觅了新宅。可我看他那样子,分明是有苦说不出。”
“后来才告诉我,他家大郎前些日子发了大病,请京里多位郎中来瞧,都说药石无医。后来没有办法,便请道士探看风水,竟说是……竟说是……”
沈夫人瞧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也停了筷子。
沈老国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压低声音:“那道士说,是咱家院里新挖的池子,风水不对。半月形的池子,对着他家正屋,像把弯刀,将他家辛辛苦苦积攒二十年的运道,都吸走了。”
沈夫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老国公也没料到这处新湖还会引出这样的祸端,一时不知该如何评判,晚膳在无言中结束。
沈惟想着心事,起身同国公和夫人打了招呼,便在月光中独自往自己院子中走。
刚进世子院里,走到无人之处,变故突生,风声忽起,一枚短箭凌空飞来,钉在他面前三米的墙上。
沈惟:!
难道是昭皇后一党还是要将他灭口?沈惟立刻停步,背靠墙上,以防被人背后偷袭,可四下张望却并未看到刺客身影。
他额上沁出一丝冷汗,心中暗道:刚巧今日罗琩出去办事,并不在院子里。不知长来怎么样了,但愿他正乖乖待在书房,不要突然跑出来给人当了活靶子。
可对方只射出一发短箭,就再无动静。沈惟仔细看去,心中一动:短箭上挂着一张字条。
他小心地靠了过去,取下纸条,在月光下看清了上面龙腾虎跃的字迹:
朝思暮想,魂牵梦萦。
昼伏夜起,心往神驰。
沈惟猛地抬头,望向箭来的方向。
那是世子院的西北墙,而在一墙之隔后面的,是王家宅院。
方才晚膳桌上,沈老国公说什么来着?王家无端搬走,此刻那栋墙后,应是人去楼空。
第二枚短箭从同样的方向射来,直插进他面前五米的石板地上。沈惟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揭下纸条:
西北角处,书房窗后。
沈惟捏着纸条,快走几步,几乎跑了起来。一路朝着纸条指示的方向,绕过书房窗后,在很少来过的墙角处,高墙之上正坐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晚风吹起他脸侧的碎发,月光将来人消瘦了许多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越发凌冽鄙人,只有那双背光处的眼睛,依旧盛着满溢的情意。
沈惟仰着头,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角逐渐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果然,想立刻飞到对方身边的,不只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