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派出调查的人,确实也查到了扬州去向。只是派去扬州的眼线还没送回消息,萧琰百思不得其解,康王到底想干什么。
赵谦嘴巴张开又闭上,临门一脚又害怕了,死咬着牙“吭哧吭哧”地哭着。
平陶军不再犹豫,像搬死猪一般将赵谦搬到桌上。无尘竟然随身带着一包整理好的大小刀具,一字排开,摆在地上,认真挑选。
“是为了昭皇后!”赵谦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完,立刻便尿了裤子:“昭皇后册立为后,但未按制举办册封大典,圣上也从未下旨为昭皇后置办凤冠霞披!”
所有官员眼睛都直了。
庄兴邦两腿一软,坐在地上,顺势开始四处爬着想找地方躲藏,装没听见,却被其他同僚死死拉住。听见户部官员牙关紧咬地说:“事到如今,要死一起死,你往哪躲?”
萧琰心中五味杂陈。他微眯起眼睛,抬头望向天际。终日阳光刺眼的陈留,今日却天色灰白,大闹了这么半日,却还没出太阳。
萧琰沉声道:“说完了?”
“还有,还有!等等!”赵谦挣扎着躲开无尘伸过来的手,哪里还敢隐瞒,将知道的都吐了出来:“康王,康王原本想私下为昭皇后做件百鸟朝凤霞披,可民间没有这样的工艺,也不懂内廷制式。只能、只能命令扬州制造局,秘密制作九龙衔珠冠,和、和百鸟朝凤霞披。”
“金丝银线、夜明珠和各类宝物,这些全都是钱,全都是钱啊!康王钱不够了就找我要,我能有什么办法!王爷,奴才知罪了,放过奴才吧?”
满室皆静,四下里只能听到赵谦一个人的哭声。
官员们对视几眼,无声地跪倒在地,再无人开口为赵谦求情。连那道士都叹了口,收回刀子,垂手站在一边。
“都听见了?”
官员们低着头,无人应声。可他们都听见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压得低低的,把整个陈留城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里。
“王爷!钦差大人!信王殿下!”赵谦声嘶力竭地喊,“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要三司会审!要奏明圣上——”
萧琰转过身,向守煜伸手。守煜会意,举起手中握着的刀鞘。萧琰握住刀柄,抽刀,斩首,毫不犹豫,一气呵成。
刀光一闪,赵谦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空中一道惊雷炸响,众人目瞪口呆,疑心这声雷鸣是因太过错愕而响在自己脑中。
刀刃上的鲜血滴落在干涸的地面,瞬间吸了个干净。萧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不怒自威:“今日在场的各位大人,你们都是赵谦招供的人证,来日请与本王同上金銮殿,向圣上实禀今日所闻!”
“赵谦监守自盗,已被本王就地正法。着户部官员,严查陈留府衙账簿,理清皇银去向,起草详细奏折。着工部官员,查清过往漏办的水利工程,疏浚河道,组织灾民以工代酬。”
又是一声雷声响起,这次众人都听得真切,确实是天上传来的。所有人都愣怔地抬起头,连萧琰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接着很快便密了、急了。阴沉了半日的天空,忽然落下一片铺天盖地的雨幕。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萧琰呆立雨中,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
隔着府墙,他依稀听见街边的灾民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无尘道士在雨中转了个圈,拂尘甩出一串水珠,笑嘻嘻地对萧琰喊:“你看,灵验了吧!”
萧琰收刀入鞘,没有理他,在轰然的雨声中却听到了疾驰的马蹄声响。
“皇兄?!”
萧琰转身。一匹湿透的骏马停在门前,马上一位年轻女子,穿着百蝶穿花的石榴红裙,头上飞仙髻里插着繁复的金步摇,已随着马匹颠簸歪歪扭扭地挂在头上,被雨淋得实在狼狈,却不掩眉间花钿的丽色。
道士无尘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萧琰吃了一惊,以为她是在叫自己:“嘉宁?你怎么来了。”
“皇兄!”嘉宁公主翻身下马,几步上前,越过萧琰,一把拽住那道士的袖子:“四皇兄!你跑什么!我找了你好几年,你居然在这里!”
道士无尘——不,是四皇子萧霁,僵在原地,笑容牵强,慢慢转过头来,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嘉宁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