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喊道:“立海大,暂停时间还有三十秒。”
真田弦一郎的右臂缓缓抬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得清晰可见。
他的手掌张开,五指朝上,动作很慢的一个起手式。
看台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现场几百人,真的做到了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真田弦一郎那只缓缓抬起的手。
好多人已经不忍心看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惨不忍睹的事情发生。
切原赤也都已经忍不住叫出来了,“真田副社长……”
结果,真田弦一郎只是把歪掉的帽檐扶正,指尖在帽檐上停了一瞬,然后摘了下来,“我不会输。”
看台上的寂静被这一句话打破,一阵压抑过后,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开。
“卧槽……他竟然没发火?”
“不是,立海大的教练打了真田一巴掌,真田就……扶了下帽子?”
“那个女生这也太猛了吧?”
在场的观众本来都已经替立海大的教练捏一把汗,甚至还有好事的早就举起相机准备拍了。
立海大应援团所在的区域,气氛更加微妙。
那些平时被真田弦一郎铁拳制裁过的后辈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立海大本校的人,哪个没见识过真田弦一郎的铁拳?
这样一个对所有人都特别严格,一言不合就挥拳的真田弦一郎,被一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耳光。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下一秒,那个女生就要被一拳打飞出去。
时悠也是没想到,原来立海大众人在外面都是这么宣传他们的网球社副社长兼风纪委员长。
真田弦一郎哪里有那么恐怖?他明明都是对事不对人,只要不触犯原则问题,他的包容度还是挺高的。
看台上曾经挨过揍的后辈们如果听到这话,大概会集体沉默三秒,然后异口同声:那不是对我们包容度高。
这场喧嚣里面最淡定的,莫过于时悠了。
她甚至一动没动。
真田弦一郎低下头,把手中的帽子戴在了时悠的头上,宽大的帽檐刚好遮住了时悠的眉眼,“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帽子盖住了时悠的表情变化,没有人看到她的眼眶在这一刻红了多少。
她双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里面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努力平复着胸口的翻涌。
这一下,比赛应该是真的稳了。
切原赤也从教练椅上探过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叹和后怕,“时悠前辈……你真的好勇啊,真田副社长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大概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妙的记忆。
时悠的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语气平静,“他从不打女人。”
所以不会打她的,身为这么多年的幼驯染,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这也是时悠敢这样做的原因。
真田弦一郎这个人,骨子里一直恪守着武士道的规矩,对女性动手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只是现在的时悠还不知道,她今天说的这句话,在未来某一天会被狠狠打脸。
在所有人当中,情绪最复杂的,是柳莲二。
他的目光落在时悠身上,那双总是冷静分析数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因为是真田弦一郎,所以时悠敢直接动手打醒他。
因为是他柳莲二,所以时悠就算再对他生气不满,也只是语言上指责,而不会直接动手。
那个初见在赛场上‘戏弄’他的时悠,和现在这个毫不犹豫抬手打醒真田的时悠,其实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时悠从来都敢不顾及情形和别人的感受,做让人难堪的事情。
只是对他,还是留了余地。
他或许从来没有试着去理解过时悠。
真田弦一郎在走回球场之前,停在了切原赤也面前。
切原赤也有些瑟瑟发抖地坐直了身体,后背绷得笔直,脑子里疯狂闪过各种念头。
真田副社长不会要拿他出气吧?他刚才好像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真田弦一郎没理会两个当着面蛐蛐他的人,“赤也,看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无我境界。”
他坚定地转过身,走向球场,只是自觉很酷地留下了一句话。
切原赤也有些茫然地看着真田弦一郎的背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越前龙马的无我境界还是不是真正的无我境界吗?
裁判举起手,声音在空气中荡开,“比赛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