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深吸一口气，指节一根一根地收拢，包裹住拍柄上的防滑带，掌心贴紧了熟悉的弧度。

她知道幸村精市这是要教她。

就像当初带着她摸到无我境界的门槛，就像那些在她刚接触网球的无数次陪练和对打。

每一次，都是这个人站在球网对面，用幸村精市特有的方式把一个新世界带给她。

这一次也一样，幸村精市要教给时悠的是一把她只掌握了一半的钥匙。

时悠闭上眼睛，眼前从夕阳的橘红色变成了一片柔和的暗，眼睑挡住了外界的光线，但是感官反而在这片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

耳边是风穿过铁丝网的声音，远处大厅里隐约传来的欢笑声，球鞋在球场地面上摩擦的细碎声响。

然后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模糊又精确的感知，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从她的意识表面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球场。

风吹过球网的弧度，地面上每一粒砂砾的位置，远处樟树叶落下的轨迹。

还有对面那个人。

他的呼吸节奏，他的心跳频率，他手腕内侧脉搏的律动，他球拍挥动时的空气中切出的角度。

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描了一遍轮廓，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时悠的感知里。

幸村精市又打过来一个球。

球离开他的拍面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球体高速旋转着划破空气，带着细微的嘶鸣。

时悠没有睁眼，手中的球拍却动了。

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侧身，引拍，手腕内旋，正手底线回击。

球拍迎上球的瞬间，一个奇异的画面在她的意识中浮现。

时悠的体内有一条细细的光线，从她的心口延伸出去，穿过球网，连接到了幸村精市的身上。

那光线微微发着暖金色的光，像夕阳的余晖凝成的细线，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轻轻颤动，传递着某种不需要言语的信息。

“感受到了？”幸村精市的声音从线的那端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时悠睁开眼，视线落回真实世界的球场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那条光线还残留在她的感知里，柔软又温暖，是意识深处点亮的一盏小灯。

这就是同感的真正形态，不存在单向承担，是一种共享。

在时悠需要的时候，幸村精市可以分担时悠的疲惫；在幸村精市需要的时候，时悠可以渡给他力量。

正面的状态可以共享，负面的状态可以分担。

甚至不仅仅是身体状态，情绪也能通过这条线传递。

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东西，藏在表情底下，满载沉默深处的心情，都在这条看不见的线上流动。

时悠看着手里的球拍，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上一次有人来立海大网球社找麻烦，她能完整地使出幸村精市的灭五感。

当时时悠站在球场上，面对着那个外校的挑衅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阿市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然后她的身体就自己动了，拍面压低的弧度、球旋转的方向、甚至她披着外套站在球场的样子，全都是幸村精市的习惯。

那是同感在起作用，当时时悠还疑惑为什么能那么顺畅地使出那个本该只属于幸村精市的招数。

现在她知道了。

在时悠不知道的时候，这条线已经存在了，幸村精市一直在时悠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时悠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被瞒了很久但不知道该不该生气的复杂。

“住院的时候。”幸村精市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所以他选择了不说。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在时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点一点地摸索这条连接线的用法。

从一开始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时悠的情绪波动，到后来能够精准地判断出时悠哪天训练太累、哪天压力太大，在到能够通过这条线反向传递自己的力量给她。

幸村精市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和时悠同样的事情。

“现在，”幸村精市用球拍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挑起一边眉毛，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和几分期待，“该来点更有趣的了。”

时悠把球拍握紧，知道接下来是要在实战中把同感用出来。

她重新闭上眼睛，然后把感知铺展开来。

网球不是身体好了就能马上捡回来的东西。

球感、节奏、肌肉记忆，这些都需要重新打磨。

而时悠，本来是要当那个帮幸村精市找回球感的人。

这是她在幸村精市出院之前就承诺过的，等幸村精市回来，她要帮幸村精市重新适应球场的节奏、速度、手感。

只是现在的实际情况和原本的计划有着微妙的出入。

时悠明面上是陪练，其实是幸村精市在教时悠掌握同感。

幸村精市在每一个球的间隙里对时悠说着什么，时悠按照他的指示一一地调整，感知球场上每一丝细微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