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方向,球旋转的角度,对面那个人心跳的节奏。
这些散落的感知碎片在她的意识里被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逐渐构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时悠嘴上开着玩笑,但是意识已经全部集中在那个看不见的世界里。
那条连接两个人之间的光线在时悠的意识中变得比之前更亮。
时悠在通过这条线感知幸村精市的意图。
他手腕的微动,重心的偏移,这些全部在他挥拍之前就已经通过那条光线传到了时悠的意识里。
幸村精市发球了。
时悠没有睁眼,脚步先动了。
她在球飞过来之前就做出动作,在幸村精市挥拍的那一刻,时悠的身体就已经预判了球的落点。
球拍迎上去,正手回击,球落在幸村精市反手位底线的死角。
幸村精市看着球落地的位置,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个球的角度是他本来想打的,时悠这是感知到了他挥拍之前的意图本身。
她在幸村精市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就读取了那个决定,然后提前一步做出了应对。
幸村精市还在想的时候,时悠的身体已经做出了下一个反应。
她闭着眼睛,嘴角挂这一点得意的弧度,脚步已经移到了幸村精市最可能回球的位置,准备第一时间截击。
又一次,提前了。
幸村精市把球捞回来,回了一个正手斜线。
时悠已经等那里了,球拍早早地架在身前,反手一挡,球轻巧地飞过球网,落在幸村精市的前场。
“得意忘形。”幸村精市看着那颗从他身边飞过的球,评价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看来我真的教会了的无奈。
当时悠差不多能稳定地感知到那条连接线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看散落在球场边上的备用球篮,又看了看对面的幸村精市,勾起一抹坏笑。
那双猫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变得狡黠又兴奋。
“玩点好玩的怎么样?”时悠走到场边,用球拍在框里随意地一捞。
两颗球备用的网球被拍框兜起来,在她的球拍上滚了一圈,然后被她用手指夹住。
加上手里原本握着的那颗,三颗明黄色的球被时悠同时抛向空中。
球拍挥下,三颗球同时飞过球网,弧线各不相同,一颗高一颗低一颗平飞,在夕阳的光里拉出三道不同颜色的轨迹。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上前半步,手腕轻转,球拍的角度在极小的范围内连变三次,三颗球被同一支球拍一一打了回去。
击球的节奏从容不迫,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幸村精市打完之后把球拍换到左手,在右手里转了转手腕。
“小悠,”他歪着头看时悠,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低估了的不满,尾音往上挑,“这么小看你的师父可是不行的哦。”
时悠把球接回来,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看来,”幸村精市把刚换到左手的球拍换回了右手。
他右手握紧拍柄,抬起左手,捏住右肩上的队服外套,轻轻一抖,外套从肩上滑落,被他顺手扔在场边的长椅上。
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只有面对真正对手时才会出现的专注。
鸢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深邃明亮,眉宇间的认真让他的五官轮廓变得更加锋利,“可以认真一点了。”
他用球拍又从地上捞起两颗球,加上时悠打回来的三颗球一起回击。
球拍网上轻轻一抛,五颗球同时跳向空中,幸村精市的手臂在空中划出弧线,挥拍的瞬间手腕连续变化了五次角度,
比刚才时悠打出来的球还要多两颗,球速更是快了一倍,旋转的复杂程度让每一颗球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都各不相同。
与此同时,时悠感受到那条连接线上传来的一阵波动,意识里忽然展开了一幅战术图,上面标注着五颗球各自的落点、速度和旋转方向。
幸村精市在通过同感向时悠传递信息:五颗球,你准备怎么办?
他这是在用同感教时悠,同时也是在用同感反向试探时悠。
五颗球是不同的节奏、不同的旋转、不同的落点,时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同时读取五个不同的信息源,然后做出五个不同的反应。
幸村精市在把时悠推到感知的极限,让时悠在实战中掌握这把钥匙的全部用法。
时悠勾起嘴角,没有睁眼,球拍已经挥了出去。
那条光线的暖金色光芒在她的意识中骤然变亮,她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做出了五个反应。
正手接反手位上旋球,手腕一转改侧身接正手位下旋球,横拍一挡接中路侧旋球,后退半步接底线平击球,前冲截击接前场高吊球。
被同一支球拍在同一时刻全部打了回去。
球拍和球撞击的声音叠成一声声清脆的巨响,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