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那个对手，那个他打网球的意义。

越前龙马。

观众席上的时悠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两下，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心里还是会紧张。

万一呢，万一榊教练扛不住压力呢。

记者会之后各家媒体都在炒“美国队长隔空宣战越前龙马”，舆论压力铺天盖地，连今天早上报纸的体育版头条都还在问“越前龙马今天会出场吗”。

就算榊太郎平时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他也是人。

大家盯着屏幕上即将亮起的名单，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屏幕亮起，单打一，切原赤也。

立海大这边，紧绷的气氛像被一根针扎破的气球，无声地松了口气，但是其他地方的气氛却没有那么好了。

青学那边炸开了锅，都是不满为什么不是越前龙马上场。

甚至美国那边也气炸了，贝克教练气恼日本的教练竟然不安排越前龙马做单打一，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海带头小子。

凯宾·史密斯不敢置信地盯着电子屏，他的名字旁边写着切原赤也四个字，不是越前龙马。

他猛地从墙边弹起来，一角踢翻了旁边的水桶，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溅在他队服的裤腿上，“我不要打这场比赛！让越前龙马上场！”

时悠起身站在过道的楼梯上，叉着腰，把美国队选手那头的动静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弯起嘴角，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整个人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不让他们如愿，他们点名谁我们就派？开玩笑。”

不止时悠这么觉得，日本代表队的几人也都能理解榊教练这么安排的原因。

比起已经被了解透彻的越前龙马，自然还是安排对方并不了解的切原赤也更合理。

无压力的时悠溜溜达达地就要从观众区走向选手那边。

怎么说最后一场她还是指导教练，幸村精市已经坐完了单打二的教练席，接下来单打一是她的活儿。

时悠踩着台阶往下走，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调子，手指在杆子上轻轻滑过。

然后就听到了小坂田朋香在看台上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着选手区的方向喊，“切原加油！你可是顶替龙马少爷的人——”

小坂田朋香的声音穿过周围的嘈杂，准确地落进时悠的耳朵里。

她这话说得好像切原赤也的位置是越前龙马让出来的一样。

小坂田朋香大概没有恶意，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越前龙马应该是正选，而切原赤也“占”了那个位置。

但正是这种没有恶意又理所当然的话才最让人不舒服。

因为它说明在小坂田朋香以及和她持同样想法的人眼里，切原赤也的出场，天然就是“次一等的选择”。

时悠的脚步骤停，在台阶上顿住，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话不止时悠听到了，立海大的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只是他们不好跟一个女生还是后辈计较。

他们的家教也不允许他们对一个一年级的女生发难，更何况是在人声鼎沸的观众席上。

但是时悠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直接回身，下巴微扬，目光越过中间几排座椅的距离，稳稳地锁定在小坂田朋香的脸上，不满地出声训斥，“什么叫顶替？你这是觉得自己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专业吗？”

小坂田朋香被时悠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往椅背上缩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龙崎樱乃的衣袖。

她见识过时悠对真田弦一郎和橘杏说动手就动手的狠戾，也听过时悠毫不畏惧地和其他教练对峙的事迹。

在小坂田朋香的认知里，这些事已经把时悠拼接成了一个让人不敢冒犯的形象。

她自然不敢跟时悠叫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龙崎樱乃赶紧站起身，膝盖撞到了前排的椅背，也顾不上疼，动作有些慌乱地半侧过身遮住身后有些颤抖的小坂田朋香。

她双手在身前交握，对着时悠深深地弯下腰，把自己微弱的声线努力放大，“时悠前辈对不起，是朋香说错话了，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时悠垂着眼帘看了龙崎樱乃一眼，那个一年生微微发抖的肩膀承载着替朋友道歉的窘迫。

她没有回话，把指节发白的手从扶手上拿开，那只手刚才一直攥着旁边座椅的金属扶手，此刻松开之后，扶手上落下了几个浅浅的指印痕迹。

时悠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立海大的几个人看着时悠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内容是一致的。

赤也那小子，今天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