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悠走到通道的半途，球场的喧嚣在这里被墙壁隔绝了一部分，变成了闷闷的背景音。

她没忍住一掌拍在旁边的墙上，“这得亏还不是我推荐的名额，这要是赤也是我推荐的，不得被各种说三道四。”

时悠的声音压低，眼底一簇火苗在燃烧。

她避嫌那么久，手冢国光推荐切原赤也的时候她没有说一句支持的话，让幸村精市把话题圆了过去。

名单公布之后她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表示过对切原赤也的认可。

时悠认为这样就不会落人口实，结果该来的闲话一点没少，只不过从“她偏心自家人”变成了“她家的人是顶替的”。

“他们很快便知道自己是错的。”幸村精市的声音从通道的另一侧传来。

他靠在水磨石墙面上，身上还披着外套，教练证挂在胸前微微反光。

幸村精市按照约定在这里等时悠下来，自然也是听到那些话。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但是时悠听得出来那层温和底下压着的生气。

自家孩子被人这么小看，还要扣上一顶“顶替者”的帽子，好像切原赤也是捡了别人不要的位置才站到球场上的。

但是幸村精市的生气不会表现在脸上，他只是把它转化成更坚定的信任。

他朝时悠走过来，手指屈起，直接在时悠的头顶轻轻叩了一下，“快去吧。”

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

跟别人解释切原赤也的实力是徒劳的，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才能让所有质疑的人闭嘴。

没事的，马上赤也就会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时悠摸了摸被敲过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回胸腔深处。

然后她抬起头，冲幸村精市挥了下手，“那我去了。”

时悠转身，沿着通道往选手区走去，步伐比刚才沉稳。

出了这个通道，她就是教练的身份。

在选手区的切原赤也大概没有听到看台上的那些话。

他正坐在教练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缠拍柄上的防滑胶带。

胶带在他手指间一圈一圈地绕着，发出细微的拉伸声，动作专注而认真，对外界的嘈杂声充耳不闻。

进入状态的切原赤也是会摒弃除了网球以外的所有声音。

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唯一能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的方式。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把球拍、一颗网球、一个即将站到他对面的对手。

直到一双球鞋出现在切原赤也的视野里，他抬起头，时悠正站在他面前。

“时悠前辈。”切原赤也从椅子上站起身，站得笔直，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能够上场战斗的兴奋和对这场比赛志在必得的决心。

那双眼睛的光芒让时悠忽然想起幸村精市看网球时那种专注的质感。

很像。

都是只要给一把球拍，就会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纯粹，只不过在两个人身上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着。

幸村精市的纯粹是经过打磨的，沉静内敛；切原赤也的纯粹是未经过滤的，锋利如刃。

但都是一样的，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网球。

时悠之前被小坂田朋香搅起来的那股火气，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她抬手拍拍切原赤也的肩膀，并没有给切原赤也任何额外的压力，“加油，就像阿市和你说的那样，正常发挥就好。”

“这场比赛我一定会赢。”切原赤也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他隔着训练服的布料，能感受到时悠搭在他肩膀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这让切原赤也的肩膀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打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单打一的位置来的。

从集训营幸村精市把他推进无我境界的那一刻起，切原赤也的目标就只有这一个。

比赛开始，切原赤也拿起靠在椅腿上的球拍，走进球场。

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场地上拉长。

对面，凯文·史密斯站在网前，球拍随意地搁在肩上，嘴角挂着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头发像海带一样乱蓬蓬的少年，内心默默把他跟越前龙马进行比较。

在凯文·史密斯的眼里，日本网球界值得他专程横跨太平洋来挑战的，只有越前龙马一个。

其余的人，都不过是这场比赛里充数的背景板。

切原赤也也看到了那个笑容，他没有回应任何表情，只是握着球拍站到了底线后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

发球。

那颗被切原赤也用力捏过的明黄色小球从他的手中高高抛起，在蓝天的背景中上升到一个顶点，然后开始坠落。

球拍精准地击中网球，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是切原赤也的不规则发球。

球以难以预判的角度飞过球网，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带着强烈侧旋，落地之后擦着凯文·史密斯身侧弹起。

凯文·史密斯反应慢了半拍，球拍挥空，网球从他旁边溜走，撞在后面的挡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嘴角的轻蔑还没来得及收，眉头已经开始慢慢皱起来。

接下来的几局，切原赤也的发球局和接发球局交替进行，他名字旁边的比分数字不断累积。

凯文·史密斯的表情从不屑到惊愕，从惊愕变成了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