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站在窗边,直到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厅里。他回身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林倦踩着早自习铃晃进教室时,眼皮都快黏一块儿了。
校服拉链照例只拉到一半。他把书包往桌肚一塞,脸就埋进臂弯。
困。
昨晚阳台星星看得久了点。
“林倦同学。”旁边细软声音叫他。
林倦没动。
苏小柔又戳了戳他胳膊:“快上课了……”
“嗯。”林倦含糊应了声,慢吞吞抬头。头发乱糟糟的,他揉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苏小柔抿抿嘴,收回手。她今天气色好些,指尖捻着袖口。
前排李浩回头嗤笑:“猪都没他能睡。”
几个男生跟着乐。
林倦权当没听见。他摸出课本摊开,目光涣散。脑子里过的是昨晚的事——楚枫那伤口得养几天,血狼会肯定要查。麻烦。
早自习铃炸响。
班主任沈墨心抱着试卷进来,浅灰衬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班。
“上周小测成绩。”她声音平稳,“整体不理想。”
教室瞬间安静。
沈墨心开始发卷子。念到林倦时,他慢吞吞晃上去。
四十二分。倒数第三。
“课后找我。”沈墨心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浩在后排“啧”了一声。
林倦哦了下,晃回座位。卷子往桌上一扔,继续趴着。
苏小柔偷偷瞥了眼分数,欲言又止。
上午两节数学一节物理,林倦睡睡醒醒。课间他溜去小卖部买了个菠萝包,靠在走廊啃。阳光刺眼,他眯眼看向楼下操场。
楚枫没来。
意料之中。
第三节历史课。讲课的是戴老花镜的胖老头赵老师,喜欢扯野史。
今天讲“灵潮复苏早期重大事件”。
“……十年前,东海市爆发首次有记录的S级裂缝事件。”赵老师语气严肃起来,“裂缝直径超五十米,涌出大量中高阶妖魔。驻军损失惨重。”
投影上是张模糊新闻照片——破碎街道,硝烟,天空一道狰狞裂口。
林倦支着下巴,目光落在上面。
他记得那天。
雨很大。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时,”赵老师顿了顿,“一位神秘强者现身。”
投影再换。
画面更模糊了。夜色中,一道黑影立在废墟高处,身形几乎融进黑暗里。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民间称其为‘影君’。”赵老师说,“没有官方记录。他出现后,S级裂缝半小时内被强行闭合,所有妖魔被清除。现场留下大量战斗痕迹,但没有任何影像能拍清他的脸。”
教室里响起低低议论。
“真的假的?”
“暗世界还有他传说……”
赵老师敲敲讲台:“安静。这部分考试不考,但你们需要了解。”
他翻过一页ppt。
“老师。”
清亮女声响起。
全班目光转向第三排靠窗。陈雪举着手,坐姿端正。她扎了高马尾,侧脸线条柔和。
赵老师愣了愣:“陈雪同学,有问题?”
“关于‘影君’首次现身,教材只写结果。”陈雪声音清晰,“但我想知道,现场有没有留下特殊痕迹?比如能量残留规律,或战斗手法特征?”
赵老师推推眼镜:“这个……教材没写。可能涉及机密。”
“我查过非官方资料。”陈雪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讨论数学题,“有目击者称,影君解决战斗的方式非常‘巧合’。妖魔总在关键时刻互相误伤,裂缝闭合节点刚好遇到能量潮汐低谷。”
她顿了顿。
“所以我在想,那场战斗里,到底有多少是实力,有多少是运气?”
教室安静了几秒。
赵老师干咳:“这种问题没有意义。历史只看结果。”
“我明白了。”陈雪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后排,“不过老师,既然讲到这个,我想听听其他同学看法。”
她转头,视线精准落在林倦身上。
全班目光跟着移过去。
林倦正半趴着,脸侧枕胳膊,眼睛要闭不闭。被几十道视线盯着,他慢吞吞抬头,揉了揉眼。
“林倦同学。”陈雪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对‘影君’第一次有记载的现身,也就是十年前东海市S级裂缝平定事件,有什么看法吗?”
死寂。
连赵老师都愣了。
苏小柔攥紧袖口。夏萤在前排转过头,眼睛瞪圆。
李浩嗤笑,等着看笑话。
林倦眨了眨眼,表情茫然。他挠挠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声音含混带睡意:“啊?影君?”
顿了顿。
“游戏ID吗?”
教室里爆出低笑。李浩笑得最大声。
陈雪没笑。她看着林倦,眼神平静。
林倦打了个哈欠,继续嘟囔:“东海市……哦,是不是那年台风特别大?我家窗户都吹坏了。”
他掰手指头数:“玻璃碎了三块,雨飘进来,地板泡坏了。我妈骂了我爸一星期。”
驴唇不对马嘴。
赵老师皱眉:“林倦,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林倦一脸无辜,“台风嘛,记得可清楚了。”
陈雪看了他几秒,忽然微微一笑:“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转回头,坐正。
赵老师赶紧接话:“好了,我们继续下一个事件……”
课堂恢复秩序。但气氛微妙变了。不少人偷偷往后瞄林倦,眼神古怪。
林倦重新趴下,脸埋进臂弯。
眼皮垂下前,他瞥见陈雪挺直的背影。马尾辫随着记笔记动作轻轻晃动。
啧。
麻烦。
下课铃响。
赵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瞬间喧闹。林倦慢吞吞收拾书包,把四十二分卷子胡乱塞进去。
刚拉上拉链,旁边过道有人经过。
陈雪抱着几本书,脚步轻盈。经过林倦桌边时,她手里硬壳笔记本“不小心”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刚好落在林倦脚边。
林倦低头看了眼。
笔记本摊开,内页朝上。密密麻麻娟秀小字。右下角空白处,有几行稍小的字,墨色新些。
他视力好。
瞥见了。
“特征:慵懒,善伪装,喜用‘巧合’。”
“疑点:青藤中学。”
就两行。
林倦面不改色弯腰捡起,递还给陈雪。
“谢谢。”陈雪接过,笑容温和,“林倦同学记忆力真好,连十年前台风都记得。”
“嗯。”林倦应了声,拎起书包,“我家地板贵。”
他晃出教室。
走廊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慢吞吞往楼梯口走。
心里啧了一声。
这届学生,不好带啊。
陈雪站在教室后门,看着林倦懒散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低头,翻开笔记本,指尖在那两行小字上轻轻拂过。
然后合上。
转身走向图书馆方向。
窗外梧桐树上,知了又开始嚎。
“老鹤。”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代号,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照片背面那行字在灯光下泛着旧墨光的微光。“当死物开始呼吸……”
他没念完。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语气平静:“设备科吗?测试馆二号机,故障报告我批了。原因写不明能量干扰导致过载。”
挂断后,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林倦晃到二楼时,刚好碰上从校长室出来的□□。
两人在楼梯转角打了个照面。
□□脚步顿了顿。他盯着林倦看了两秒,眼神像在掂量什么。林倦打了个哈欠,侧身让开道。
“李老师好。”
“嗯。”□□应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午没课?”
“有。”林倦说,“异能理论。”
□□点点头,没再多问,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林倦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空荡荡的,上课铃已经响过五分钟。他从后门溜进教室时,孙老师正背对着黑板写公式。
王大牛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使劲招手。
林倦猫着腰溜过去坐下。
“你可算来了!”王大牛压低嗓音,“刚才老孙点名了!”
“点我了?”
“那倒没有。”王大牛挠挠头,“但他往你这儿瞅了好几眼。”
讲台上,孙老师写完最后一个符号,转过身。他推了推眼镜,视线扫过全班,在林倦身上多停了一秒。
“今天我们讲能量回路的稳定性原理。”他清了清嗓子,“翻开课本第58页。”
底下响起一片翻书声。
林倦从书包里摸出课本,摊开。然后胳膊一枕,脸埋了进去。
王大牛用胳膊肘捅他:“哎,别睡啊!”
“困。”
“你上午干啥了?不是就去了趟测试馆吗?”
“嗯。”
“然后呢?”
“然后仪器坏了。”
王大牛瞪大眼睛:“又坏了?第几次了这是?”
林倦没回答,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王大牛盯着他看了会儿,摇摇头,转回去听课。但听了没五分钟,他又忍不住凑过来。
“喂。”他压得更低,“你真没事?那机器报废的时候,你在里面……没受伤吧?”
林倦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吗?”
王大牛上下打量他。衣服整齐,头发也没乱。
“不像。”他老实说。
“那就对了。”林倦又趴回去,“运气好。”
王大牛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讲台上孙老师忽然敲了敲黑板。
“后排的同学,注意力集中!”
王大牛赶紧坐直。
孙老师盯着这边看了几秒,才继续讲课。但他讲着讲着,总是不自觉往林倦那个方向瞟。
那眼神,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林倦睡了四十分钟。最后五分钟被王大牛摇醒,收拾书包准备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