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一响，学生哗啦啦往外涌。

林倦拎着书包，跟着人流往外走。刚出教室门，就听见旁边有人叫他。

“林倦同学。”

话很轻，但清晰。

他转过头。叶清雪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抱着两本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马尾辫上镀了层淡金色。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

“有事？”林倦问。

王大牛在旁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我先走了”，然后一溜烟跑了。

走廊里人渐渐少了。叶清雪走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上午的测试……”她开口，顿了顿，“我后来听说了。”

“哦。”

“仪器又坏了。”

“嗯。”

“你每次测试，仪器都会出问题吗？”

林倦挠挠头：“好像吧。转学前也这样。”

叶清雪抿了抿嘴唇。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我昨天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她抬起眼，“测能靶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林倦笑了。

还是那种有点憨的笑。

“叶同学，你怎么老问我这个？”他说，“我真就是站那儿，啥也没干。靶子亮了E-，我就下来了。就这么简单。”

“可我感觉到了。”叶清雪话很轻，但很坚定，“能量波动。虽然很微弱，但跟我异能暴走前的征兆很像。”

她盯着他的眼睛。

林倦眨了眨眼。

“那可能是你太紧张了。”他说，“或者……仪器故障前兆？反正我啥感觉都没有。”

他说完，拎着书包就要走。

“等等。”叶清雪叫住他。

林倦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我的直觉。”她说，“你不是普通的E级。”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其他班级下课的笑闹声。

林倦转过身，看着她。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眼神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叶同学。”他说，“你这话要是让赵昊听见，他得笑死。”

“我不在乎他怎么看。”

“可我在乎啊。”林倦摊手，“我就想安安稳稳混到毕业。你这一说，别人该以为我藏了什么秘密了。”

叶清雪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微微叹了口气。

“抱歉。”她说，“是我多事了。”

她抱着书，扭头往楼梯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但我会继续观察的。”她说，“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说完，她下楼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楼梯口，摸了摸左眉尾那道极浅的疤痕。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反方向走去。

教学楼另一头，实验楼三层的空教室里。

赵昊一脚踹在课桌上。

“妈的！”他骂了一句，“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瘦高个跟班靠在门边，小心翼翼地说：“昊哥，可他测试结果就是E-啊……”

“E-个屁！”赵昊瞪他，“你见过哪个E-能把测试机搞报废的？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呢？”

跟班不吭声了。

赵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想起上午测试馆里那台冒烟的二号机，想起林倦从里面走出来时那副无辜的表情。

越想越憋屈。

“我爸是校董。”他咬着牙说，“我就不信查不出他的底细。”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几分钟后，赵昊挂断电话，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样？”跟班小声问。

“档案干干净净。”赵昊把手机摔在桌上，“从小学到现在的记录，全是E级评价。转学原因是‘原学校教学资源不足’——放他娘的狗屁！”

他喘了口气，眼神阴沉下来。

“但有一点很奇怪。”他说，“他每次异能测试，仪器都会出故障。原学校的备注里写的是‘疑似体质特殊，建议观察’。”

“体质特殊？”

“对。”赵昊冷笑，“特殊到能把C级测试舱搞报废？骗鬼呢。”

他走到窗边，盯着楼下操场。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晃晃悠悠往小卖部走的身影。

林倦。

赵昊盯着他，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给我盯着他。”他说，“上课、吃饭、回宿舍……所有行踪，我都要知道。”

“昊哥，这……”

“怎么，有问题？”

跟班缩了缩脖子：“没、没有。”

“那就去办。”赵昊转过身，眼神狠厉，“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

林倦买了盒泡面，正坐在那儿等水烧开。

小卖部老板是个秃顶大叔，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跟他搭话：“同学，又吃泡面啊？”

“嗯。”林倦应了一声。

“年轻人老吃这个不好。”大叔念叨，“得多吃饭，长身体。”

林倦笑了笑，没接话。

水烧开了。他撕开调料包，倒进面桶，冲上热水。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端着泡面，坐到台阶上。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发困。

他吃了口面，仰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远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上课铃声。又该回去了。

他慢吞吞吃完最后一口，把面桶扔进垃圾桶，拍拍屁股站起来。

往教学楼走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一道视线。

是好几道。

从不同方向，不同距离。

他脚步没停，继续晃悠着走。左手插在裤兜里，食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大腿。

一下，两下。

节奏稳定。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忽然抬起头，往三楼某个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他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三楼那扇窗户后面，□□放下望远镜。

他站在空教室里，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刚才林倦仰头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子……好像知道他在看。

□□皱了皱眉，拿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开最新一页。

上面已经记了几行字。他顿了顿，在最后一行后面加了个问号。

然后翻到本子前面，找到之前记的一条。

他盯着这两条记录，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耳垂。

巧合？

还是……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已经走进教学楼的身影。

口袋里的老式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

加密信息，只有一个代号：【鹤】。

内容很短：

“保持观察。勿打草惊蛇。”

□□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按掉屏幕。

他离开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下楼的时候，他碰见了正往上走的孙老师。

孙老师抱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些晶石和仪器零件。看见□□，他眼睛一亮。

“老李！正好找你！”

“怎么了？”

“那箱子晶石，我申请复检了。”孙老师压低，“结果刚出来。”

□□停下脚步：“怎么说？”

孙老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近说：“所有晶石的能量残留图谱都显示异常。不是常规异能波动，更好像……某种高精度干涉后的痕迹。”

他顿了顿，嗓音更低了：“而且，只有林倦接触过的那颗，痕迹最明显。”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

□□沉默了几秒，开口：“报告呢？”

“在我办公室。”孙老师说，“你要看吗？”

“不用。”□□摇摇头，“按程序存档就行。别外传。”

孙老师愣了愣：“可是……”

“听我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事到此为止。晶石异常，就说是长期使用导致的自然损耗。”

“但——”

“没有但是。”□□看着他，“孙老师，你在这学校教了十几年书，应该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孙老师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我听你的。”

他抱着箱子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他透过走廊窗户，看向操场。

下午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了层金色。

看起来平静又正常。

太正常了。

他吐出没点的烟，下楼。

走到二楼时，他听见旁边教室里传来讲课声。是孙老师的课，讲能量回路稳定性。

他从后门窗户往里瞥了一眼。

林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脸埋在胳膊里。

又睡着了。

□□看了他几秒，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教室里，孙老师正在黑板上画复杂的能量流向图。底下学生听得昏昏欲睡。

靠窗的位置，林倦动了动。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窗外，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过操场。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