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眼神投过来。
陈雪忽然回过神。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蹲下身,飞快地捡起那根还在发烫的采集器。
鸟屎黏糊糊的,沾了她一手。
恶心。
她强忍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把坏掉的管子攥紧在手心。
“不、不是我的……”她发干,“捡、捡到的……”
说完,她低着头,几乎是逃一样挤开人群,朝教学楼跑去。
脚步趔趄。
身后,隐约传来林倦慢吞吞的话。
“谁掉的笔啊……也不捡干净,还有鸟屎呢……”
陈雪跑得更快了。
一直冲到教学楼侧面的洗手池,她才停下,撑着水池边缘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下来,冲洗着手心和那根银色的管子。
鸟屎冲掉了,但采集器窗口糊了一片,里面隐约能看到烧焦的痕迹。
彻底坏了。
任务……失败了。
她关掉水,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眼圈还是黑的,眼神里满是惊惶和挫败。
这时,她视线无意中扫过窗外。
操场的篮球架上,不知何时蹲了一只黑猫。
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
它正悠闲地舔着爪子,一下一下,慢条斯理。
舔完了,它抬起头,朝教学楼这边望过来。
眼神似乎……正好落在她身上。
陈雪呼吸一窒。
是那只猫!
昨晚巷子里那只!
它怎么会在这里?
黑猫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开脑袋,懒洋洋地趴了下去,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眯起了眼睛。
一副晒太阳打盹的惬意模样。
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陈雪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书包带子……鸟屎……
真的是……巧合吗?
她不敢再想。
用力攥紧手里冰冷的金属管,她回身离开水池,脚步虚浮地走回教室。
下午的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放学铃一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没有回家。
她拐进了另一条街,找了家偏僻的公共电话亭。
投币,拨号。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那边没说话。
陈雪压低,语速很快。
“任务失败。采集器在接触目标前意外损毁。现场出现多次……难以解释的干扰。”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
“我怀疑……可能被未知存在干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中年男人平静无波的嗓音。
“具体过程。”
陈雪把课间操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书包带子,鸟屎,黑猫。
说到黑猫时,她有点发颤。
男人听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陈雪以为电话断了。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损坏的采集器处理掉,不要留痕迹。近期暂停对林倦的直接行动,回归常规观察。”
“那……样本任务……”
“我会向上汇报。”男人打断她,“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记住,你什么都没做,今天只是普通的课间操,发生了点小意外。明白吗?”
陈雪咬住下唇。
“……明白。”
“挂了吧。”
电话断了,忙音响起。
陈雪握着听筒,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挂回去。
走出电话亭,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抬起头,看向青藤中学的方向。
教学楼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轮廓。
安静,平常。
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学校。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那只蹲在篮球架上的黑猫,还有今天这一连串荒诞到可笑的“意外”……
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