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教廷如今正蒸蒸日上,调动卫兵只是梅里奥一句话的事。
“还有件事,过几天城堡要举办舞会。”奥利维脸上洋溢着喜悦,他准备把即将满十岁的儿子介绍给亲近的几个公爵和伯爵,“你也来吧。”
借着所谓成年与生日举办的舞会其实只是个借口,梅里奥知道,这不过是例行的、老贵族世家之间的聊天茶会。
奥利维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有波吉亚大主教在场,主动来访的贵宾肯定络绎不绝,甚至......奥利维产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让梅里奥当小奥利维的教父!
这样一来,小奥利维在圣西斯帝国的地位就直线上升,未来金光闪闪一片坦途!
反正梅里奥都能把一个私生子认作教子,帮自己侄子一把又有什么?
“呵。”梅里奥把净手的湿手帕丢回镀金水盆,唇角勾起一个平衡了真诚与冷嘲的微妙弧度,“提前为继承人考虑是个聪明的想法,想必小公爵也和你当年一样让人省心,哥哥。”
奥利维还未反应过来,梅里奥已经转身离开了。
车队在城堡外等着,卫兵队长见到梅里奥从大门缓缓走出的身影,立刻迎上去接,“波吉亚大人。”
“嗯。”梅里奥从卫兵手里接过黑伞,回头,“去换一双新鞋子。”说着,把两枚金币放进罗恩手心,“如果再被人抢走,你妹妹的学费就此作罢,我不会再负担。”
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脚趾的旧鞋,难为情地缩了缩,“我知道了,谢谢梅里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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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斯扬扬手和人作别,探身避开低矮的门牌,从铁铺走出,纯黑毛呢马甲挂在手上,半挽起的白衬衫沾了点木屑,走进早晨的圣西斯大街。戈斯吸吸鼻子,奶油蛋糕的甜味在空气里飘散。
想到自己待会儿的打算,戈斯绕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停在一个招牌歪在半空、摇摇欲坠的蛋糕铺前,“要五个奶油小蛋糕和一杯热可可。”
头发稀疏的老头从两片圆圆镜片后眯起眼睛,看清来者后面露喜色,“沃尔夫!好久没见你来了。”
老头熟练地用木勺挖出一大匙可可脂膏,放进煮沸的牛奶里,一边用凝固着没洗干净可可糖浆的勺子搅动,一边问道:“最近还好吗?”
戈斯无奈地推开只到膝盖的小门板,走进蛋糕铺,站在水槽前开始洗碗,“还是老样子。”无意看到角落堆着的空了的可可铁罐,欣慰道:“这里最近生意不错嘛。”
“托你的福。”老头嘿嘿一笑,把散发着甜香的热可可倒进啤酒杯里,“自从你去年在玫瑰十字教堂值夜时,偷吃小蛋糕被人发现后,来这里买小蛋糕的人就多了不少。”
老头把啤酒杯递给戈斯,再用自己装着柠檬啤酒的杯子和他碰了碰,小声故作神秘,“还有不少年轻女孩呢!”
戈斯把小蛋糕塞进嘴里,笑而不语。
老头也捏起半块蛋糕塞进嘴巴,沾着蛋糕屑的胡须一翘一翘,老头举起啤酒杯,“小蛋糕万岁!”戈斯举起热可可,和老头碰了碰,笑道:“小蛋糕万岁!”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靠在灶台边,身旁是在铁锅里汩汩冒泡的热可可。
混合着可可油香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戈斯看向蛋糕铺外多年未变的街道,感慨道:“这里还是老样子。”
柠檬啤酒沾湿了老头的胡子,他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啊,可不是嘛,当初你刚刚被冯老头收养的时候,个子还没我屁股高。”
老头摇摇晃晃比了比。
“得了吧。”戈斯叹着气收走老头的啤酒杯,支使他去收拾水槽下面一堆打开的瓶瓶罐罐,自己则收拾洒落灶台的可可粉。
作为不被沃尔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他从小在这片平民区混迹,在被冯·文德收养带走前,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和这一片的人都很熟了。
临走的时候,戈斯推开小门板,朝身后挥了挥手,顺便把歪倒的招牌扶正,重新走进人流里。
升高的太阳照亮玫瑰十字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宛若无数朵玫瑰在薄薄的玻璃里绽放,异彩纷呈。戈斯算算时间,加快脚步。
“嘠——!”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横贯在前
一辆刻有沃尔夫家族族徽的马车停在大街中央,拦住戈斯去路。
戈斯的脸色一下沉下来,野豹般的琥珀眼瞳冷漠地看着掀起车帘的人。
身穿蕾丝洋服的少女坐在车厢内,摇着羽毛扇,轻蔑地看着戈斯。
“有何贵干?”戈斯拨开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和锋利的眉眼,声音带着嘲弄,“尊敬的沃尔夫小姐。”
丽卡儿·沃尔夫是沃尔夫伯爵夫人的女儿。
“今天怎么不见小沃尔夫先生?”戈斯故作惊讶,“难道说是被生气的沃尔夫大人关在家里了,因为在学院斗殴。”看见丽卡儿愤怒涨红的脸色,戈斯恶趣味地补充道:“还是被打的那个。”
“哼!”丽卡儿自视甚高,高高扬起尖细下巴,“污言秽语的下等人!不与你计较。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丽卡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哥哥被沃克王子邀请参加茶话会。”
“羡慕吧,这是你这种私生子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
“哦,祝他好运。”戈斯敷衍地笑了笑,一步上前“啪”地拉下丽卡儿的车窗,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铁珠,屈指一弹——
在马匹嘶鸣和丽卡儿惊慌的尖叫中,戈斯拍拍手上灰尘,拐进热闹圣西斯大街旁边的冷寂街道。
穿过幽静的小路,不远处空地上一座老旧教堂静静立在蔓蔓野草里。
时光没有抹去外墙上的划痕与弹坑,曾经精美的彩色玻璃窗在破碎后,由于教堂拮据的收入,换成了木窗,只剩正面的玻璃大门维持着昔日华光。
几个戴着头巾的裁缝店妇女做完早课后,零星地从科伦教堂走出,对眼熟的戈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教堂内部静静伫立着一架竖琴,深棕色外框上有细微裂痕,虽然有人时时擦拭,但仍能看出年代久远。这是多年前波吉亚大主教代表教廷巡礼时,赠送给科伦教堂的。
戈斯驻足凝望。一束光柱在灰尘飞舞中打落斜影,与当年波吉亚大主教演奏竖琴时,身后烛台光照的位置恰好重合。戈斯不会记错,那惊鸿的一幕,他在心里描摹了千百个日夜,直至他拼劲全力终于走到那人身边。
戈斯熟练撑着矮墙,翻进教堂后面的小木屋,木屋里点着微弱的煤油灯,显然有人在屋内。听见脚步声,冯·文德推门而出,看看站在矮墙旁拍灰的戈斯,又看看木屋前方紧闭的大门,叹气,“门存在的意义是开启啊。”
戈斯轻手推搡着冯·文德的肩膀走进屋内,模仿着科伦教堂仅剩牧师的叹息语气,“再开启几次,门梢就要断了。”
在冯·文德要开口教育他之前,戈斯举起手,五根手指并拢直直朝天,眼神坚毅一丝不苟,“下次一定让门发挥它开启的职责。”
“我先冲个澡,快要赶不上玫瑰教堂的轮值了。”
说着,戈斯抓起熨板上洁净的礼服,半赶半逃地冲进了浴室。
冯·文德穿着褪色而熨烫妥帖的牧师服,拄着拐杖,隔着浴室门板喊道:“吃早餐了吗?”
戈斯正拿着水桶往身上浇水,水珠顺着高挺鼻梁滴落,滑过结实精悍的腹肌。闻声,在水瀑中撩起湿漉漉的棕发,在稀里哗啦的的水声里大声应道:“吃了,在老头子那里吃的小蛋糕——!”
震如雷霆的喊声在耳背的冯·文德听起来刚好清楚,他点点头,随口又问,“昨天值完夜岗,今天还要轮岗吗?”
正在冲水的戈斯忽然动作一顿,木桶里分明是冷水,他此刻却燃起一股燥热,喉头发紧,周遭似乎又萦绕起浓郁到甜腻的晚香玉气息。
“咚咚!咚咚!”冯·文德没听见回答,耳朵贴在门上,门后水声哗哗大作。冯·文德疑惑地看了看门板,以为戈斯没听见,于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回壁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