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我有一半。”戈斯说。
“最近方圆场来了一个男人,从西北高地来的,伊斯亚的人轮番上阵都没能拿下他,把伊斯亚弄得火大。”
“我杀了他。”戈斯说。
“你杀了他?!”叶尼曼看着戈斯左肩膀上的淤青,“就在刚才?”
“是。他有什么不对劲吗?”戈斯问。
“不只是这个男人,爱琴城以往从未出现过这么多生面孔,不是说我没见过的人,而是他们的样子和身上的气质,给我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叶尼曼从歌女夸张的裙摆下掏出一本小册子,里面夹着一些剪切的报纸和海报,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印着数张灰白绝望的脸。
叶尼曼指着上面的印刷黑字,“这里,克鲁这个国家,你听说过吗?”
戈斯盯着那个流血十字架,“没有。这是什么报纸?”
“《圣西斯公报》,我听报童说,东西是公报报社的人写的,记者在西北的小城看见这些流民,想着博眼球,就拍下了这些照片。”
“克鲁。”戈斯默念这个词。拉丁发音里这个单词很绕口,像含着一大口又干又咸的黄沙、嘴里有痰盂的人发出的声音。
“方圆场那个男人,会不会是从克鲁......”叶尼曼还没说完,冷不丁的敲门声响起。
戈斯和叶尼曼对视一眼,知道他们今天的密谈只能到此为止了。
叶尼曼迅速收起小本子,戈斯端着水晶酒杯悠哉地拉开起居室的房门。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细长的刀疤从左眼下方一路贯穿整张脸,延伸到右侧下巴,像棕榈剧场白日很受欢迎的小丑。
“刀疤先生,你好。”叶尼曼笑着从戈斯身后走出来,提着浴室里的脏衣篓,“借过一下。”
“好。”刀疤按住随时要关上的房门,侧身给叶尼曼让出路,随后迫不及待地从半开的房门挤进起居室,“哦!Wolf先生,请您允许我这么称呼您,而非沃尔夫先生。”
刀疤双手少女般捧在胸前,与他凶狠的脸截然不同的是他少女怀春般的语气,“我十分崇拜您的英姿,您在方圆场时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敌,能让我拉一下您有力的手吗?”
“不能。”戈斯说,“你又发什么神经?”
“嘿嘿,戈斯,你可不知道那些新来的雇佣兵们对你的崇拜。”刀疤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绘声绘色模仿起来。
“哦~Wolf先生!我是那么崇拜您!绝非是因为您在教廷的身份或者沃尔夫家族的关系,我是您狂热的zealot......”
戈斯砰地甩上房门。
伊斯亚的笑声从待客厅响起,“哈哈哈!戈斯,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这里有很多人都是你的zealot,他们都很崇拜你啊!”
“看看今天那个抓着你袖子不放的,还有上次那个试图偷走你铁面具的......”
叶尼曼抱着衣篓站在挂着壁画的走廊墙壁下,侧耳听着待客厅里的对话,直到走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才从容地举起衣篓遮住半张脸,往洗衣房走去。
次日。
第一缕天光从地平线尽头涌动的云海里破茧而出,撕裂清晨的薄雾,照耀在十字教堂的尖顶上。
渡鸦发出嘶哑的嘎嘎声,降落在棕榈剧场的水晶圆顶,沙哑的叫声像是刀片喇过砂纸。戈斯从待客室推门而出,抬头看向圆顶外面模糊的黑点。
楼下的舞池一片寂静,打翻的酒杯和凌乱的衣服四处散落,金币在水池底闪闪发光。
戈斯巡视一圈,没有在舞池里如一滩烂泥昏睡的众人中看见小奥利维,收回视线。
“大卫,醒醒!我昨晚让你看着的小奥利维,人呢?”戈斯揪起大卫的衣领,后者张嘴露出一口黄牙,哈了口酒气,“呃!哦你说那个、那个小公爵啊,呃!我派人把他送回家了......别、别担心,都是方圆场、方圆场的兄弟,信得过。”
玫瑰教堂。
海神喷泉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像无数碎了的水晶,漂浮在水面。持枪的教廷士兵在钟楼准点的报时声中,交接换岗。为首的士兵刚刚在铁刺栅栏前站定,一个人顺着玫瑰□□缓缓朝十字教堂走来,士兵啪地立正行礼。
“尼森神父。”
“嗯。”
尼森穿着神父正式的黑色牧袍,衣摆下端有银线缝制的拉丁经文,长袍垂到皮鞋处,在走动时前后摇摆。他的头发梳得比平时更加一丝不苟,每一根头发都被发油拨拢到一起,露出沉着的眼睛。
今天是一场硬仗。
尼森站在教堂长廊的罗马石柱旁,静静等候。
噔噔噔的脚步声在长廊拐角处响起。
“修士的礼仪规范呢?!你......”尼森训斥的骂声刚刚脱口,罗恩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站定,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珐琅方盒。
“......是大人有什么吩咐吗?”尼森把呵斥咽了回去,换了一副温和的脸色。
“见到您荣光满面真开心,尼森神父。”罗恩很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句,“梅里奥大人让您尽快把这个送到皮埃尔公爵手上。”
“作为上次拒绝了他美意的歉礼。”罗恩把手里的方盒递给尼森,“大人的原话,希望您能一字不漏地传达给公爵大人。”
“是。”尼森恭敬低头,微微侧身朝高塔方向鞠了一躬。
罗恩转身后,尼森打开方盒,是一枚纯金的桔梗花领带夹。
尼森猜不透梅里奥的用意。
“昨夜安妮公主刚刚来拜访,今晨主教大人就派我去给皮埃尔公爵送礼物?”尼森没想明白,“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要站在哪边?”
但尼森没有过多犹豫,对梅里奥的无限崇拜与无条件信任让他压下心中的重重困惑,立刻坐上马车往皮埃尔在爱琴落脚的私宅去了。
尼森的马车驶出十字教堂,戈斯踏着马车远去的轱辘声走入玫瑰□□。
飞鸟从钟楼滑翔而下,洁白的翅膀被晨光画上金色的光边,盘旋后降落在十字教堂层层挑升的尖拱上方。
戈斯揉着麻痹的左肩,侧一步走到海神喷泉旁,低头打量着水池里的自己。
“还不错。”
戈斯挑眉。
“没破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