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罗恩走过来,“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信教,您就当他们是异教的败类,杀了就杀了。”
“你想要什么?”
“大人?”唐吉不可思议地看着梅里奥。
大卫在旁边一动不敢动,看见伊斯亚开口,说出了他的要求。
“我要您把我们编入沃尔夫伯爵的私人军队,再让所有来过棕榈剧场的人对致幻药的事闭嘴。”
“你和戈斯认识多少年了?”梅里奥问。
“快十年了。”
听见这话,梅里奥嗤笑一下,“十年的感情,在一个伯爵位置面前,不值一提。”
“您出身高贵,生来就是公爵次子当然不明白我们这些下等人的悲哀了。”
梅里奥蹲下来,看着面目狰狞的伊斯亚,“如果能有一段相伴十年的亲情,我不会后悔生于平民。”说完,他自己也嘲讽地垂下眼帘,“算了,都是如果罢了。”
“为什么要洗清自己,后悔干了这些事?”
“我来到爱琴城没有任何依仗,不靠致幻药巩固自己的生意,怎么能在这里混下去?”伊斯亚说:“我不是不知道致幻药的害处!但这都是为了自保!”
“现在我有机会了!只要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做人!我会跟在戈斯身边好好帮他!”伊斯亚满手是血上前抓住梅里奥裤脚,“大人,大人!戈斯当上伯爵一开始实力不稳,肯定有很多人想害他!我会好好保护戈斯的,我们都会的!”
“大人,波吉亚大人您放过我们吧!”一旁,大卫也见机哀求道。
“我给你一个小时。”梅里奥站起来看着大卫,“你出去把他说的那些人带回来,一个不少。”
罗恩给大卫松绑,大卫看着伊斯亚,后者咬牙,“不愧是您,考虑得真周全。好,我留在这里当人质,让他去找人。”
剧场大门打开,又关上。
看着梅里奥上楼,伊斯亚捂着自己膝盖的血洞缩在角落。
三楼的房门开了一条小缝,走廊的灯光照出一道光。
梅里奥站在房门前,抬手推门。
房间的窗帘是伊斯亚花大价钱定制的,很厚实不透光,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梅里奥却对这样的黑暗习以为常,房间有戈斯粗重浑浊的呼吸声,以及金属铁链晃动的声响。
“戈斯。”梅里奥喊了一声,被锁在床头屈身坐着的人没有反应。
梅里奥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脱掉繁琐束缚的外套,走到床边伸手去摸戈斯的脸。
戈斯在致/幻作用下脑海中纷乱画面飞速疾驰扯痛神经。
一下是舞池狂欢嘈杂的人群,一下是方圆场里和森蚺尸体缠在一起的人骨,一下是年少时缩在潮湿墙角望着的那弯冷月——尖锐的笑容和枪声混在一起。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碰到他的脸,条件反射扯过那条手臂、想借着翻身的动作把人摔到床板上。还没等他攥住那人手腕,干燥的指尖轻轻触碰脸颊后如羽毛般飘走,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扑空的动作迅速激起戈斯的防备心,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睛还不清醒但却本能聚起力气应对攻击他的人。
梅里奥避开戈斯的手,单手撑在床上翻到了另一侧,他神志很清晰但仍在低烧的身体却不太听使唤,脚下踉跄了一下撞到床头柜。
“哐!”
对面那双眼睛立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铜链哐啷作响被戈斯甩到半空兜住了目标后腰,然后戈斯用力一扯翻身把攻击他的对象压在身下,带着锁铐的手大力钳住身下人的喉咙。
“咳咳咳!咳咳!”
梅里奥立刻攥住戈斯逐渐大力的手,为自己争取一丝呼吸的空间。他双手握住戈斯手腕用力指骨发白,下半身被戈斯死死压住,胸膛也被上面的人用一只手按住,完全动弹不得。
梅里奥把戈斯手腕掐出红痕,他自己的喉骨也发出危险的咔咔声。
戈斯眼神涣散,并没有认出梅里奥。
喉咙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因为缺氧梅里奥眼前逐渐模糊,梅里奥聚起最后的力气抡起拳头狠狠打到戈斯下巴,沙哑喊道:“戈斯·沃尔夫!”
戈斯下巴被教皇戒指的宝石刮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中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紧张地松开手,梅里奥用力把戈斯推开摁住双手压到枕头上,跨坐在戈斯腰上大口大口喘息,眼前模糊画面一闪一闪的。
终于认出面前之人,戈斯猛地坐起搂住梅里奥,“梅尔你、你怎么了?”
耳腔里充斥着尖锐嗡鸣,梅里奥虚脱地靠在戈斯肩头,露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手印,青得发紫几乎能够想象到刚才被怎样残暴的力气钳制着。
戈斯如坠冰窟,心有余悸凑上去亲吻梅里奥脸侧的汗,“对不起,对不起......”
戈斯的吻很温柔,落在屋内酒瓶的眼神却满是杀意,眼底隐隐有血光。
“戈尔。”梅里奥开口,见到戈斯恢复清醒后最后一丝紧绷的神思被潮水般的疲惫淹没,“不用道歉。对我,你不需要道歉。”
喉咙干涩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戈斯托起梅里奥的脸,嘴唇相贴交缠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梅里奥如久旱见青梅的旅人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戈斯放在他身后的手探进礼服里摩挲着滚烫皮肤下的骨头。
戈斯的吻顺着皮肤上的掐痕一路往下,虔诚地依偎在梅里奥颈窝处。梅里奥虚弱地梳了梳戈斯柔软的头发,轻声嘱咐,“下次,小心点。”
如果我终将要走入行刑地,你留在人间。
“不择手段也好、残忍无情一点也没关系,不要再掉以轻心,”梅里奥的眼睛已经闭上,“保护好自己。”
病痛总是轻而易举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意识到自己不过一具凡胎后白日藏在心底的话不知不觉就说出口了。
梅里奥陷入睡梦中。
即使昏睡过去了,梅里奥脊背仍旧挺直,戈斯搂着他不让他倒下,但依偎俯首的姿势却更像被驯服的野兽伏在主人膝上。
一个小时后。
大卫和他带回来的人被教廷士兵举枪围在一楼舞池中间,罗恩站在楼梯前,看着三楼紧闭的房门,呢喃:“大人怎么还不出来?”
“哒。”房门打开,出来的是戈斯。
他双手插兜缓慢走下楼梯,目光紧紧锁定在伊斯亚身上,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伊斯亚后背发凉,往唐吉身后躲了一下。
“戈斯。”罗恩上前,“大人呢?”
“太累,休息了。”戈斯推开罗恩。“等等!”罗恩拦住他,“大人上楼前下过令,不能杀他们。”
戈斯眼珠动了动,“他们开了什么条件?”
“你继承爵位后,他们将成为你的亲兵。”
“一群杀人走货的雇佣兵?”
“大人会给他们一个新身份。从今天起,再也没有棕榈剧场和方圆场了。”罗恩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戈斯·沃尔夫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大人替你担下了多大的麻烦?!”
“我知道。”戈斯说。
罗恩一愣,戈斯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深沉。
“你回答得这么快,我倒不好意思再骂你了。”罗恩嘀咕,“总之,等大人醒来后,我们清理干净痕迹就回教廷,你别再生事了。”
“伊斯亚,我们谈谈?”戈斯在伊斯亚对面蹲下,唐吉看见伊斯亚绑在身后的手忍不住颤抖,上前一步道:“戈斯,按照大人和他的约定,你不能杀他。”
“嗯。”戈斯答了一声,右手伸出口袋,“那现在呢?”
象征着教皇权威的宝石戒指赫然出现在戈斯右手上!
周围的士兵唰一下跪地,“参见陛下。”
唐吉本能单膝跪下后,仰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枚戒指,“你!大人把戒指给你了?!这怎么能行?简直荒唐!幸好尼森不在这里......”无视唐吉的震惊,戈斯单手插兜架起伊斯亚,踹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砰!”
房门从里面锁上。
“这,大人怎么把戒指给他了?”唐吉站起来,仍旧难以相信刚刚发生的那幕,呆呆地说:“罗恩,你说......罗恩?”
唐吉转头,看见罗恩噔噔噔往三楼跑去,才回过神来,“对,得赶紧看看大人的情况!怎么会累倒了?可刚才大人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伊斯亚靠着沙发,浑身上下全是血和污渍,狼狈地看着逼近的戈斯,“你!戈斯你不能杀我!”看见戈斯蹲下来,手往自己脖子伸,伊斯亚不管不顾大喊起来,“救命救命啊!我和波吉亚大人有过约定......咔。”戈斯把伊斯亚下颌卸了。
“别紧张,借你一根烟而已。”戈斯从伊斯亚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呼——”戈斯吐了一个烟圈,“别这么看着我,我以前是不抽烟,可我也不喝酒啊。”
“第一杯酒没有献给他,而是给了你们。”
“你们却给我送了一份大贺礼啊。”戈斯单手把脱臼的下颌骨又正回去,“咔。”
“来说说吧。想给我当私兵,那我以后就是你们的主人了。”戈斯又吸了一口烟,“你愿意放弃你辛苦经营十年的生意,去给一个小伯爵当私兵?”
“我们也走到这一步了,我不怕对你说实话。”伊斯亚忍着痛,“你到底是出身贵族,虽然被父亲遗弃街头,但有冯·文德收养,不久后又被波吉亚大人认为教子带在身边。”
“你虽然没有继承资格,但一直没有离开过贵族社会。你一直说自己不在乎那些身份,不过是因为跟在主教大人身边拥有的远比继承一个伯爵位置更多而已......”伊斯亚说着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我!”
“想明白了?”戈斯嘲讽一笑,“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因为要继承这个伯爵的位置,才要和你们撇清关系呢?”
“明明我不要这些东西,一样站在权力的中心。”
“戈斯!我!”伊斯亚刹时丧失所有言语的能力,脸上肌肉抽搐,后背忍不住发凉,“我、我,对不起。”
“呵呵,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伊斯亚看见戈斯站起来,表情藏在烟雾背后看不真切,愈加放肆的笑声却令伊斯亚从内而外地胆寒。
笑声戛然而止。
“你这句道歉,我知道了。”戈斯丢掉烟头踩了踩,“不过以后就不需要了,因为主仆之间,只有命令和服从。”说完,他推门而出。
戈斯的反应比伊斯亚预想的更加冷静,冷静到不正常。
几乎预示着他的某种变化。
“砰。”伊斯亚猛地用头撞了一下桌角,“这下是真的难以挽回了。”
他喘着气,毛骨悚然的寒意散去后,巨大的喜悦在全身奔涌。
不过,我终于成功了。
我不再是那些低等人的一员了!
至于错怪戈斯和亏欠他的,以后可以慢慢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