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惹人注目的往往是靶子,真正严重的永远藏在暗处。”杜莎说:“你看,波吉亚不就把自己遇袭的事封锁起来了?”
“看来新即位的沃尔夫伯爵在忙别的事,既然这样,我们趁着今晚的动乱抓紧出城。”杜莎挑起舞女的下巴,“孩子,跟我回去吧,你为我在这里待了太久,是时候回家了。”
“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夫人。”舞女笑得天真烂漫,“您不打算去见戈斯·沃尔夫了吗?”
杜莎摇头,转身往城门方向走,“我给过他提示,但他没有抓住机会。现在去找他,未必能谈个好条件,得等小羊们真正面对狼群的威胁,倒在同伴的血泊里瑟瑟发抖了,我们的援手才会显得珍贵。”
滚滚浓烟飘散开,却因为夜色浓重并不显眼,火光的倒影在西古河面上扭动,漆黑河面上出现一个人影。
戈斯站在河边,背后是棕榈剧场的冲天火光。
“老板,最近有不少人给我们发来请帖,邀请您去参加茶会。”伊斯亚走过来,“您已经成功融入爱琴的上流社会,是名副其实的沃尔夫伯爵了。”伊斯亚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
“还不够。”戈斯低声,“只是伯爵而已,还差得太远。”
比起他要保护的那个人,伯爵的权力还太小。
“我让你去仿一把唐吉身上的钥匙。”
“大卫已经拿到钥匙了,正在铁铺赶制一把相同的,唐吉队长那边也有刀疤看着,一旦他有清醒的迹象,就用迷药,偷钥匙的事不会被发现,您放心。”伊斯亚说。
“不过,有一件事不太对劲。”
“什么?”戈斯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上次给大卫留信的那个舞女,我今天又去了那个地方,人已经不在了。”伊斯亚烦躁地点了根烟,“我觉得我们错过了什么,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一个舞女而已,不重要。”戈斯不在意,“上次安妮身边那个女仆,叫沙尔瓦的,你能找到他吗?”
“您想找安妮陛下?”伊斯亚猜测。
“安妮刚刚坐上王位,必然有很多人想对她动手,是我和她谈条件的好时机。”
戈斯满脑子都是今天在波吉亚古堡发生的事,他一心要扩大手里的权力,把奥利维这些人名正言顺踩在脚下。
“沃克还被关着吗?”戈斯问。
“是。这几天不断有人向安妮陛下建议,要求尽快严惩这个修女和沃克王子。”
“有安诺的人?”戈斯冷笑,伊斯亚点头。
“看来是趋炎附势的人多,玛丽一死,安诺很快明白家族以后要仰仗的人是谁了。”
“安妮陛下确实比沃克王子强太多,也够心狠。”伊斯亚说:“玛丽王后的尸体很干净,看不出任何谋杀的痕迹,安妮陛下能认清自己的最大威胁,而且下手果决,即便这是她的亲生母亲。”
“是国王位置的最合适人选。”
“而沃克王子却还为了一个修女,被人抓住触犯教律的把柄。”伊斯亚很不屑。
“呵。”戈斯意味不明地笑了。
“伯爵大人,马车已经到了,您现在回家吗?”一个男仆说。
戈斯看了一眼伊斯亚,后者说:“我没有别的事情要汇报了,祝您夜安。”戈斯颌首,往马车走去。男仆站起来,与伊斯亚告别,匆匆跟上戈斯。
看着面前饰有沃尔夫族徽的马车,一股难以言明的优越感在戈斯心中蔓延开。
“伯爵大人。”车夫对他行礼。戈斯坐在华丽的毛毯上,双手伸展搭在椅背,在马车行驶间,将圣西斯大街尽收眼底。
权力的甜美让戈斯的野心膨胀,他仰头后靠,哼起了一首舞会进行曲。
王宫,胜利广场。
“是伦勃朗公爵!”
伦勃朗不知何时靠坐在胜利广场的铁栅栏下,昏迷着,巡逻士兵一打眼惊呼道。
安妮坐在大厅翻看内事阁起草的文书,立刻有人跑来禀告,“他不是回去了吗?”安妮抬起头,“扶他去卧室休息,再找个牧师给他看看有没有受伤。”女仆应好,还想说什么,安妮又低头看起文书。
“陛下似乎不太关心公爵大人。”女仆心想,“看陛下和公爵大人白日的相处,我还以为安妮陛下会立刻去看望公爵大人......算了,不是我该管的。”女仆退后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那个神学院的修女刚才去了关押沃克殿下的牢房。”
“叶尼曼?”安妮迟疑了一下,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你照顾好伦勃朗。”
“是,陛下。”女仆弯腰行礼,看见安妮匆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束月光从铁窗射入牢房,照亮潮湿牢房里的水渍。
沃克抱着脑袋坐在角落,窸窸窣窣的老鼠从他脚边跑过,他毫无反应。
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沃克漫不经心抬头,“!”
“叶尼曼,你、你怎么来了!”沃克立刻扑到栏杆上,“你没事吧?我那天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真的没有!”
“我、我确实是喜欢你,但是我不会对你下药的,我不会这么做!”
叶尼曼叹了一口气,铁丝挑动锁芯,吧嗒一下,牢房的锁开了。她拉开牢门,眼神复杂地看着沃克,“我知道这药与你无关,所以我来了,外面的人已经被我打晕,你快走吧。”
“不行!”沃克摇头,“你一个修女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士兵打晕,一定是安妮的陷阱!我要是逃走了,你就会因为放跑我被抓起来!我不能这样做!”
“你真的是很蠢。”叶尼曼说。
“你快走。”沃克自己关上牢门,推开叶尼曼,“那天的药一定也是安妮找人下的,我早就看出来了,她也喜欢你!她毒死了母后,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所以才会对你下药,做出这种肮脏下流的事情!”
“我想离开圣西斯,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叶尼曼忽然道。
“什么?”沃克愣神。
“不行,我不能走。”沃克眼神挣扎,“我要为母后报仇,我要在大家面前揭穿安妮的丑恶嘴脸。他们都以为母后是在沃尔夫庄园的爆炸中去世的!根本不是!”
沃克发怒地低吼,“她被送回来的时候明明还活着,我亲眼看到的!可是当晚,男仆就和我说她死了!我不相信,母后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一定是安妮下的毒!”
“我要报仇!我要为母后报仇!”
“就是我毒死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叶尼曼回头,安妮从牢房大门走进来,讥讽地看着沃克,“我承认了,就是我杀的。”
“可你又能干什么呢?没了她庇护,你就是只随意能捏死的蚂蚁,所有人都能杀死你。”安妮露出一个刻薄的笑容,“沃克,你什么都不是。”
“安妮——!”沃克从牢房冲过来,捡起一根铁棍挥去。安妮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动。“沃克!”叶尼曼喊,沙尔瓦从安妮身后一步跨出,刀背劈在沃克膝盖骨。
“唔!”沃克扑通跪下,抬头死死瞪着安妮,却被沙尔瓦用力踩住肩膀无法起身。
“谢谢你,亲爱的。”安妮抚了一下沙尔瓦脸上的纱布。
“内事阁已经通过处决你的文书,明天就行刑。”安妮快意地看着沃克脸上的愤怒,“生气吗?哈哈哈,生气吧,临死之前再宣泄一下你无能的愤怒。也许死后见到母后,她还会把你抱在怀里安慰哈哈哈,但是你们都已经死了,王位是我的哈哈哈。”
“疯子!疯子!”沃克大喊。
“来人。”安妮喊来士兵,“把修女带回去。”
“你不许伤害她!安妮!你不能!”沙尔瓦堵住了沃克的嘴。叶尼曼沉默地跟着士兵走出去。
牢房外,安妮喊住叶尼曼,“我已经在处决文书上写清楚了,沃克犯□□罪与你无关,明天你回神学院。”叶尼曼摇头,“他一个人会死的。”
“你真的爱上他了,被他愚蠢的爱打动了?”安妮讥嘲。
“玷污一份真心是有代价的。”叶尼曼终究还是忘不掉梅里奥那天对她说的话,“我会把他送走,他不会威胁你的王位。”
“愚蠢。”安妮冷声,“我的决定不会因为你的话改变,内事阁的文书已经盖好章。”
“随便你。”叶尼曼转身走回牢房,在门外坐下,望着月夜下的高塔。
安妮盯着叶尼曼看了好几秒,愤而转身。
“陛下。”沙尔瓦跟上来,“什么事?”安妮不耐烦。
“刚才伦勃朗公爵似乎想去教廷找波吉亚主教,因为沃克殿下被您关在大牢的事,公爵似乎想找主教大人帮忙。”沙尔瓦似乎很苦恼。
“哼。”安妮冷笑,“我是圣西斯的国王,我要沃克死,谁也改变不了!”
“你亲自看住伦勃朗,在沃克脑袋掉下来之前,不准他离开房间。”
“遵命,陛下。”沙尔瓦低头,纱布下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