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一位老太太摔倒以后被女大学生扶起,却诬陷女大学生的案件,轰动了整个未名市。街头巷尾的热议,社交平台的热点搜索,各大热评up主疯狂点评,一时间将一件并不算重大的案件闹成了堪比杀人重案的程度。
最重要的原因,是老太太那边找来了巴德尔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那群人极会打舆论战,忒弥斯深受其害,律所多位律师都试过被他们整得“赢了官司输了民心”,甚至还有人挨鸡蛋砸。
把案卷从左然面前抽开,我透过通电雾化玻璃看向外头的办公区,确认没有人后才拖来椅子坐在他对面。撑着脸,故意卖了个萌。
“左然,我想接这起案子。”
左然揉了揉额,“左然不同意。”
“那左律师呢?”
“……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笑了笑,在他面前站得端正,“收到,左律师,我会好好工作的!”
案子其实很简单,甚至连监控录像都拍得一清二楚,是老人家摔倒在先,学生扶人在后,不存在学生恶意推倒老人的状态。
但更过分的是,学生所在的学校为了平息民怒,已经停了学生的课要求回家反省。学生走投无路,求助到忒弥斯的法援中心,正巧被我和左然看到。
我们决定接下这件案子。
和学生签订委托书,我首先试图恢复她的正常学习生活。这条路不好走,不管我提出多少证据,校方都拒绝接纳,甚至辱骂我和我的当事人。
她苦笑着坐在路边,明明自己是最难过的,还要试图安慰我。
“大不了,这个大学我就不读了。这样的学校,也不能教给我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是她家唯一的大学生,全家人以她考上了大学为荣,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内心很难过。
在大学屡屡碰壁,我决定转战其他方式。这么一忙,留给左然的时间就不太多,甚至每天和他的交流就只剩下了工作进度汇报邮件。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收集了不少巴德尔律师事务所的工作模式,努力学习他们打舆论战的方式。虽说这种肮脏的手段我使不出来,但也渐渐被我摸到了一些窍门。从学校出发,我开始试图逐个击破,终于在庭审前收到了来自学校的公开道歉信。
毫无疑问的,我们胜诉了。被告老太太不服判决,结果被法院驳回。
收到驳回裁定书的时候,那位学生也提交了退学申请。
*
难得的共同休息日,左然因为案子没有办完还在家里加班,我把能做的活儿替他做好以后,抽了本书陪在他的旁边。
那是一本讲人性恶劣的书。
越看就越是浮现出那位老太得意洋洋的神情,我心情越发的不好,连书签也不卡就塞回书架上。
左然注意到我的反常,推开椅子,起身来到我身边,从我背后轻轻环抱我的腰,“怎么了?”
带着疲惫的声音传入我的听觉中枢,我在他臂弯里转过身,伸手箍着他的腰,“还问我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黑眼圈都出来了。有事不要自己扛,心理的压力分担给女朋友,工作的压力分担给搭档。不要只会说我,自己也要做个好榜样,不然我天天跟你学。”
他轻轻地吻向我的额头。
“女朋友也好,搭档也好,不都是你吗?都放你肩上,会很累。”
我把自己埋在他怀里,“我很荣幸能承担你的这份劳累。”
恶作剧地在他胸膛戳了戳,抬眸笑道:“而且,这份劳累,只允许我来接收,你要是敢换人,我一定告你抛妻弃子。”
他故作严肃,“敢问大法官,妻从何来,子又从何来?”
“妻,就是‘日期’,也就是死线;子,就是‘案子’。我们是搭档,案子都是我俩完成的,你换人就是否定掉我工作的部分,也就是抛弃了死线和案子。你说,抛弃女友,还抛弃案子,你是不是罪大恶极?”
面对我的强行解释,左然乐了。他也不嫌无聊,还在陪我玩:“那请问大法官,我现在算是轻罪,该领什么罚?”
我拉着他到书房的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要他躺下,取来抱枕垫在他的脑后,轻轻地吻他的眼:“本法官罚你闭眼休息半小时!”
幼稚是真幼稚,但见他终于肯闭眼休息,我又觉得挺好的。
*
左然胜诉了。
拿到判决通知书那天,他的当事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送走当事人,正好是晚饭时间,我和左然打算去附近的饭店先填饱肚子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