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天到晚能在律所看见她了，突然她答应和我一起做案子，突然她加入了NXX，突然她又办了许多案子。年终评定再一次是全优，年末未大的舞会她与我跳了一步之遥。出差也好旅行也好，我看得见她了，她不再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甚至和她一起外勤的时候，早上去接她，还能听见她还在迷糊中的一句“早上好”。一年时间明明那么长，可总感觉犹如白驹过隙——更准确的说，像是只过了一个月一样。

我又想起了那天她突然给我打的电话。

她哭着说想辞职，她哭着说她不合适，她甚至说自己没有律师执照。

她在忒弥斯工作了两年，她怎么可能没有执照？

这天晚上，她又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我要回老家了，左然，我没办法像你和蔷薇一样，做一个优秀的律师了。”

什么……她在NXX的代号不就是蔷薇吗？她说什么……

“要是能真的是蔷薇，就好了。可我没那个才华。”

“你是我搭档，你的优秀有目共睹，你怎么会……”

她扶着额苦笑，“我这是幻听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跟我对话啊。明明，大家连一个次元都不是。”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接我视频。”我如是命令，改拨视频电话。她双眼通红，一脸愕然的模样映入我眼帘。我想伸手，替她揩去眼泪，可手都碰到屏幕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之间，隔着手机。

她乐了，“我这是做梦啊？还是米哈游的live2D技术到了这种程度？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要碰我，而且还能识别我说的话，跟我对话？”

“你……真的要离开吗？”

“对啊。这个学历回老家，找个文职工作，应该不难。”

“但你很优秀……”我突然感到烦躁不安，“你别走，好不好？你很优秀，真的。”

但凡我能到她面前……

是啊，但凡，我能到她面前……

“谢谢你的安慰，我原本也以为我能胜任，但……拿不到执照的人，说什么傻话呢。”

“你不想想为什么吗？有可能，原因不在你。”

她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不让我过？”

我点头：“是。你可以调查一下。有什么不懂的……”我突然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妥，改了口，“我相信你可以找到证据的。因为你很优秀，相信我。”

她朝我笑了笑，没有承认我的话。

我知道她不信我，因为我已经明白我们之家的巨大沟壑是什么了。

我跟她，隔着一道屏幕，我在屏幕这一头，她在屏幕那一头。我所存在的世界，在她的认知里，不是真实的，不是可信的，我甚至不是一个能和她并肩同行的真实人物。

“我指的不是私房菜案不是孔茉莉案更不是陈含章案的你，是你自己！”屏幕忽然开始闪烁，我拼尽全力大喊：“相信自己！不要放弃！相信我！我就在你身边！我……”

她诧异万分，似乎还想跟我说什么，但屏幕逐渐成了雪花，数秒不到，她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好像就这么昏过去了。为什么呢？明明前一秒还在跟她通话，怎么突然间就睡着了呢？

“……左然，左然！唉呀，我就说你不要逞强。找个搭档吧，那么多工作全压你身上，你是神啊还是佛啊？”

我慢慢睁开眼，竟然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这间办公室像极了忒弥斯刚创立的时候，整个律所只有我、翟星和另一位合伙人的样子。办公室不大，办公桌也只有三张，唯一的沙发是接待委托人的时候会用到的，偶尔加班到深夜，也会选择在这里小憩。

“搭档？”这个话题翟星跟我提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律所刚创立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正值扩张期，我们就去未大招了几个实习律师，其中一个就是她。第二次就是，在她来律所两年以后，那一次之后，她成了我的搭档。

“对啊，总不能什么工作都让你做了吧？”

“好。”

我干脆利落的同意方式让翟星愣了愣，“啊？你同意了？”

“对。”我点了点头，“而且，我有人选了。”

“不是……哎？你哪来的人选？这还没去大学看……左然，你至少把对方的姓名信息发给我啊！”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双手紧紧握着窗沿。

——我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并不是我的那个世界。说不定，这里就是她所在的世界。

我要试着找到她。

05“我”

我赢了。

站在法庭外，看着头顶高悬的艳阳，我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如雨一般落下。

那天跟左然的通话犹如梦中，我至今不敢相信那竟然是真实的，不是虚妄的。不，就算它是虚妄的，也不要紧了。毕竟要不是左然提醒我，我甚至沉浸在自己能力不足的悲伤里，而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些人收受贿赂，给了钱的才能通过考核，而我这样傻了吧唧老老实实干活的，是根本没有通过的可能性。两个城市，两场官司，无数次开庭，我打得艰辛，但我不后悔。拿到这份判决书的意义，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身后有人，我下意识让了让道，一边擦眼泪一边低头，“抱歉。”

那人却不走了。他站在我面前，带着笑意与哽咽的声音落在我面前，“打赢了吗？”

“赢了——诶？”

眼前这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吸引人的蔚蓝色的眼，为什么会有那么熟悉的声音，为什么会有那么好闻的雪松气息……？

他向我伸出手。

“忒弥斯律所，左然，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律所。实习期开始，我担任你的带教律师。等你正式拿到律师执业资格，你就做我的搭档，如何？”

我本能握上他的手。

“我，在梦里？”

“你在现实。”

“但现实里……”

“说来复杂。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我尽可能解释给你听。”

尽管很玄幻，但，左然成了我的带教律师。

一年后，实习通过，我终于拿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律师执照，虽然在我拿到那年律师行业的改革就定了下来，我成了初级律师，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拿到了独立执业的资格，上法庭时，再也不需要左然带着我了。

拿到资格证的那天，左然把我带去了游乐园。

他说，他喜欢我。

我只觉得心潮澎湃，扑入他的怀中，主动吻上他的唇，贴着他的唇瓣低声呢喃：“我也喜欢你。”

是的，我喜欢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欢他了。

“左然，在‘那段日子’里，我被压力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就在想，我要是能到你身边就好了，哪怕被你骂一顿，我都甘心。我真的没想到，这个梦，竟然会有实现的一天。如果这真的是梦，请你不要叫醒我，让我一直睡下去，好不好？”

他灿然一笑，低头吻下。吻得热烈且深沉，怀抱是那么温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怕我溜走一样。

“不好。因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睡着了，我怎么办？”

06左然

我一直以为这一切是梦。

找到她也好，成为她的带教律师也好，成为她的男朋友也好，和她搭档共事也好，这一切仿佛都是梦。因为我们彼此都清晰记得，我们曾隔着一个玻璃屏幕，我在这头，她在那头，我们明白对对方而言，自己都不是一个真实的人物。

跟她告白的事准备得很匆忙，也做得不够完美，因为我实再不想再等了。我想把她拥入怀中，我想和她分享喜悦，我想分担她的风雨。

哪怕这是梦，我也想多一刻陪在她身边。那样对着手机嚎啕的她，我再也不想看见了。

好在，她牵我手的力道是那么真实，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她的唇瓣，是那么柔软。

当我真真切切抱着她，迎接她略显急躁的吻时，我才彻底意识到，这不是假的。这是真实的。

跨越名为“屏幕”的遥远距离，我竟然真的来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仔细想想，也许我早就喜欢她了吧。喜欢那个每天絮絮叨叨在我面前说些日常话语的她，喜欢那个积极认真努力，哪怕受了挫折也会勇敢站起来的她。我再也不想看见她那样崩溃大哭的样子了，因为仅仅只是回想起隔着屏幕的那段时光，我都已经心急如焚，焦躁不已，恨不得去到她的身边，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也许，这就是爱吧。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我已经不想再等了。我想跟她求婚，我想向她许诺终身。

我正了正领带，焦躁不安地站在方才翟星举行婚礼的场地上，手下意识地确认西装内层口袋里的戒指盒。

我的女主角，快要到了吧。

“左然？翟星姐？苏哥？奇了怪，不是说……”

翟星把她的手捧花塞到我手里，一把将我推出去。

“左然？”她惊诧万分。

单膝跪下，我打开戒指盒，虔诚地问——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眼里浮出泪光。

但她笑得很灿烂。

“我愿意！”

*

爱能克服远距离

多远都要在一起

你已经真实存在我世界里

希望你与我一同创造新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