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透着夕阳霞色的“我爱你”,落款“A. S.”,显然是最后一任公爵阿尔乔姆·斯沃德的姓名缩写。
“这就是蔷薇之心的秘密吗?好浪漫的爱情故事啊……”
他摇了摇头,让我趴在窗边看,在我了然的一瞬又示意我把蔷薇之心给他。他试了许多次,终于在替换掉其中一颗晶石后,墙上投影的字迹变更了。
“我爱你”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这句话:
“所有人杀死了知更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忽然想起了那首童谣。
所以,是谁杀死了知更鸟?是麻雀吗?
“所有人杀死了知更鸟”。
是所有人!是每一个人!贝克伦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都是杀死斯沃德公爵的凶手!所有人都在逼着知更鸟死去,这就是蔷薇之心的秘密,这就是它的真相!这是公爵夫人的遗物,这也是公爵夫人的遗言……
我几乎站不稳身子,还是左然眼疾手快将我扶稳,“我先带你下楼吧。”
我转头看向窗外。
刚才俯瞰的那片清理完整的庭院,如果种上鲜花,中间那个位置应该还缺少一颗心。也许那颗心,就是蔷薇之心吧。
难怪左然说要清理庭院。
我握紧蔷薇之心,借着左然的手臂,慢慢下楼。路过公爵夫妇的房间时,我停下了脚步,推门进去。
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人影。英俊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他们站在我要摔下去的窗台边,依偎着,欣赏落日霞光。
我再也睁不开眼了。
*
“小姐,小姐,别再赖床啦!斯沃德公爵来拜访了!”
“什么!?公爵来了?怎么不叫我起床!”
侍女克莱尔眼里写满鄙夷,一边无奈地卷起窗帘一边解释:“小姐,我都叫了您五分钟了,您就是不醒呀。我看公爵大人早就习惯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我侍女啊,居然还说风凉话!气死我了!
急急忙忙起床梳洗打扮,但不管再怎么快,我出现在公爵面前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父母一脸愠色,但碍于公爵就坐在会客厅里,他们到底没跟我发火。我缩了缩脖子,赶紧蹭到公爵身边。他见我来了,蔚蓝的眸子里露出温柔笑意:“淑女总是要多花些时间打扮才对。”
是的,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是我的未婚夫。
我和他是在一年前的舞会里认识的。
彼时的他是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的斯沃德公爵,是守卫王国北方边境线的铁血骑士。由于他的骇人气场,当时舞会里没有一位淑女敢靠近他。说实话,我一开始其实也没打算靠近他的。只是那天明明是庆祝他胜利归来的庆功宴,他却连舞伴都没有,这让我对这个铁血公爵的处境心生怜惜,最终上前搭话,邀他跳了一支舞。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也是对他的说辞。我打死也不会说是我跟姐妹们打赌输了,被她们罚去邀舞的。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那短短一支舞里,对我产生了好感。
舞蹈结束的时候,他问我是否愿意接受他的约会邀请。
当时我被他吓得不轻,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得罪他,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斯沃德公爵的神情顿时变得柔和,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家告知父母之后,我们仨抱在一起哭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父母开始疯狂收拾我的行李,要我马上逃出布朗城。一想到父母甚至是整个家族的所有人都可能因我的逃跑而受牵连,我毅然决然地摇头。他要杀我无非就是死我一个,至少不会牵连家族不是?不对,还是断绝关系先吧?不然父母还是有可能会被我牵连……
我们又抱在一起哭了一个多小时。
以至于第二天公爵前来拜访的时候,看见我肿得像核桃的双眼时被吓了一跳。
“谁欺负你了?”
还能是谁啊,就是你斯沃德公爵啊!
“没、没有,我只是因为,能和公爵约会,很、很激动,一宿没睡,眼睛浮肿了……”
他一愣,脸颊上飞起些许红霞,“你的意思是……你……很期待?”
疯狂点头。废话,难道还能摇头?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脸竟然慢慢变得粉红。我只叫了一句“公爵”,就被他拉起手腕往剧院里跑。
时下邀请淑女去剧院看戏剧表演是很流行的做法,他选的戏剧也是时下最受淑女们欢迎的爱情故事《克里斯汀小姐》。我当然是很喜欢这部剧的,但奈何我已经和交好的淑女们看了好几轮,再加上包厢里只有我和公爵两个人,气氛实在是紧张得让人无法转移注意力。哪怕是最为动人的克里斯汀小姐追随挚爱自杀的片段,也没能让我流出一滴眼泪。
离开剧院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懊恼。
“我听说,淑女们都喜欢这样的戏剧……抱歉,我应该提前问你的。”
“呃,其实不是你的错……我是真的很喜欢的,只是看过了好几次,所以……”
“真的吗?”他似乎信了我的话,“作为弥补,我再请你去看别的戏剧……”
可别了!
我连忙环顾四周,“不如这样,”指了指卖花女手里的蔷薇花,“您送我一束花吧,那样的一束花就可以了。”
那只是路边的野蔷薇,肆意生长,并不如花圃里由花匠们培育的玫瑰花来得漂亮。
“真的只要一束那样的花就好了吗?”
我认真地点头。我可不想再跟他去看第二次戏剧了。
他点头同意,我拉着他飞快向马路对面跑去,却突然被人群里冲出来的人狠狠推了一把。我失衡摔在地上,正要起身去追那个推人的混蛋,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再也迈不动步子。
那个人把我从商店街推回到路中央,眼前飞奔的马车,似乎已经无法刹停。
下一秒,我的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烟尘滚起,夹杂着温暖的雪松气息闯入我的鼻腔。那一句嘶吼,我什么也没听清,只是知道那个人话语里的紧张和害怕。
“你没事吧?伯爵小姐,小姐!”
我看着眼前浑身是泥土的公爵,才意识到他已经把我抱到路边。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以及从车上下来骂骂咧咧的马夫,“活着”的实感终于回到我的身上。
“你这样闯出来要不要命啊!冲撞我家子爵夫人,有你好果子吃!”
“你没看见她是被推出来的吗?”公爵的话语里满是凛冽,“你是哪个子爵的家仆?你家夫人要给我好果子吃,请你们到斯沃德公爵府来,我随时恭候光临。”
马夫灰溜溜地驾车跑了。我抬头看他,眼底的泪忽然涌出,来势汹汹,根本无法控制。直到他把我送回家的时候,我还在不停抽噎。
他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还替我请来医生,确定我无碍后才放心离开。在那之后,他每一天都会来伯爵府拜访,哪怕我因受惊过度并不愿意见他,他也不生气,还不停寻来各种能安神定惊的物品源源不断地送到伯爵府。父母坐立不安,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直到我终于安下心神询问他们,才得知公爵送到府上来的安神礼物已经快堆成山了。
我“噗嗤”笑出了声。
“你还笑!算算时间,他又快要来了,你还不赶紧进房间!”
“父亲,您真的打算让女儿一辈子装病来躲公爵大人吗?”
“可是……”
“您不觉得,他其实是个好人吗?”
“……”
“所以今天下午,请他喝杯下午茶吧。”我笑了笑,“伯爵府的待客之道,不是把客人赶回去的。”
时隔一月,再一次在斯沃德公爵面前出现的我,让他的脸上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也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真是个好人啊。
“那些……安神的东西,管用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很管用。”
“那我再给你找一找别的东西?”他紧张万分,“但是能找到的我都买了……听说淑女见到美丽的裙子会百病全消,但我要是送你裙子,让别人知道了对你可能不太好……”
“您再请我看一次戏剧吧。”我笑着点明:“看一部时下淑女们最爱的新戏剧,最好是喜剧结尾的。还有,这一次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要叫我罗斯小姐,阿尔乔姆先生。”
他顿时明白过来,那温柔缱绻的神情再一次在我面前展现:“遵命。”
我开始和他约会。渐渐发现他是个温柔的人,也慢慢陷入他的爱意之中。
一个月前,他向国王申请赐婚,我们举办了盛大的订婚仪式,他正式成为我的未婚夫。
他的领地在贝克伦的最北部,能留在布朗城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这一次,他将要带着我回北部筹备婚礼。我也要在筹备期间,学习如何管理斯沃德的领地,做好担任斯沃德女主人的准备。他本应在订婚后直接带我回去的,可却因为我舍不得我的父母,他答应要陪我再在布朗城多住两个月。
我父母并不想我住到阿尔乔姆在布朗城的公爵府里,又拒绝未来女婿到家里来住,于是他只能每天来找我。而对此,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有无数的安慰,让我多顺着父母的意,多陪陪父母。
阿尔乔姆真的是个温柔的好人,我没看走眼。
今天的约会,也在温柔的晚霞中以他渴望又克制的亲吻画上句号。
日子一天天流逝,我也终于要面临与父母分别的日子。
公爵府那豪华且舒适的马车震惊了每一个看见的人,我的每一件行李都被公爵亲自搬到马车之上,绝不假手于人,这般待遇让我父母根本无法挑刺,只能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我好不容易忍下眼泪,上了车就开始趴在他怀里嚎啕,直到车子驶入完全陌生的风景,才慢慢被外面的景色吸引注意力。他向我介绍沿途所见的树木种类、动物习性和当地居民的风俗习惯,抚慰了我因离别而难过的心。
也是那一刻,我发誓,此生非他不嫁,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死,我也是他的夫人,绝不与他分别。
婚礼筹备了一年多,在斯沃德领鲜花盛开的夏季,我们邀请了所有亲朋好友和信赖的部下,以见证我们的爱情。
同年,在他出征的时候,我发现怀孕了。他出征时毫不知情,所以在半年后他披着铠甲回来时,看见挺着肚子在城堡门前迎接他的我,惊得连剑都握不住,踉踉跄跄从马上跌下来,抱着我热泪盈眶,让那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惊得眼珠子都掉到地上。
在我还为我那些孕期的不适可能会影响他而担忧的时候,他倒十分适应地当起了准爸爸,对我的照顾比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克莱尔还要贴心。
孩子是出生在蔷薇花盛开的季节,是个可爱的女儿。他给女儿起名叫艾斯黛尔,寓意是“星星”,还不经我同意,给女儿定了个中间名为罗斯——是我的名字,寓意是“蔷薇”。
“你也不问我同不同意!”我生气地别开头。
他笑着把我抱在怀里,“那你同意吗?”
“我还能不同意吗?”气死我了,“那以后要是生了儿子,我也得把你的名字放到中间名去!”
“可以。”他一口答应。我正奇怪他怎么这么爽快,转眼发现这因为出征、我怀孕生子而连续禁欲一整年的家伙眼里燃烧的火焰,顿时了然。
“你真这么着急要我生啊?”
“那不急……”他亲吻我的唇瓣,“直到你认为想再生一个之前,我都会暂时把他扼杀在摇篮里的。我只是……想你了。可以吗?”
我回以热烈的吻,以行动告诉他:可以。
*
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是贝克伦最富盛名的骑士,也是守卫贝克伦北部疆土的铁壁。只要有他在,整个北部江山将会坚固无比,没有一个敌人能在斯沃德领拿到一场胜利。他铁血、冰冷、杀戮无数,他是一头让人闻风丧胆却忠诚无比的黑狼。他所代表的斯沃德家族,自贝克伦诞生之始,就一直驻扎在这冰天雪地的北部,世世代代,从未有不忠于君主之事发生。
这样的人,竟然是我的丈夫,而且还爱我如命。
这让我无时不刻觉得,自己仿佛活在梦中。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我迷上了推理解谜的戏剧,他便陪着我把每一部戏剧看完,还资助创作家,要他们写出更多有趣的推理解谜戏剧出来。不仅如此,他得空就会在公爵府里瞒着我布置各种小机关,引导我自己去找出他给我的惊喜。
正如这一次的生日礼物,他也是没有直接给我,而是让我费了好大的劲去找。拿到手的时候我还有点生气——又小雕工又差的珠宝盒,竟然是给我的礼物?不能吧,按照他往年能把我气死的大手笔,这个盒子搞不好里头放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一下子我就庄重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那几乎闪瞎眼的粉色钻石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这颗宝石我认识,因为这是他去年出征占领了一个岛国之后缴获的宝物——全国……不,全世界最大的粉色钻石。我记得,他明明把这颗宝石上交给国王了,怎么会装在给我的生日礼物盒子里?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我亲爱的罗斯。”他坐在我身侧,亲吻我的额头,“生日快乐,我的夫人。”
“这是……那颗粉钻?您不是已经上交给国王了吗?”
“是的。国王在问我要什么赏赐的时候,我请求他把这颗宝石赐予我了。”
“为什么?”我哭笑不得,“你是不是不知道领地是多么贫瘠!你该要金银珠宝去奖励士兵,你该要粮食种子赠予农民!你真是……”
“因为它是粉色的,像极了蔷薇花的颜色。”他把宝石项链取出,轻轻环过我的脖颈,“我把它做成了项链,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蔷薇之心’。来,戴戴看。”
硕大的宝石匍匐在我的胸口,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被它照得熠熠生辉。
他低头吻我,“北地贫瘠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片土地无法种植出你以前最爱吃的美味食物。我把你从布朗城带来,却无法给你优渥的条件……罗斯,我对不起你……”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别这样说,阿尔乔姆,您是伟大的领主。我们也有许多令南方人羡慕的食物和装饰品——您去年送我的熊皮,每年多到吃不完的人参,都是北地才有的特产,是我在南方时十分艳羡的宝物。而且,在斯沃德领,在这里,还有两个我最珍贵的宝物,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
轻轻吻他的唇,我笑着轻抚他的脸颊:“那就是您和艾斯黛尔,你们是我最为珍惜的宝物。”
他低头加深这个吻,直到我快喘不过气,才终于松开。我开玩笑地指着那个简陋的盒子,“不过,以后请您不要把宝石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他一脸懊恼,“果然还是太简陋了……”
我捧起他满是划痕的手,轻轻贴在唇边,“阿尔乔姆,您费心亲手给我雕刻的盒子,蔷薇之心也不配放在里面——它理应放入的,是我的心。”
我从不知自己会说如此动人的情话,或者说我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
但显然阿尔乔姆把这些当成了情话。
他热情地回应我的爱意,在潮涌的爱意中翻滚起伏,一次又一次,在我耳畔呼唤我的名字。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是这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男人在与我从相识到如今这么多年来,努力学习表达爱意的成果。他的情话不如诗人一般多,却句句真切,句句体贴。他是那么的爱我啊,我理应回应他才是。
“阿尔乔姆,我爱你……”
他彻底陷入疯狂之中,拥抱我,亲吻我,彻底将我们融为一体。
……
“所以,今天可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纪念日,我甚至还怀着您的第二个孩子,您竟然还要我亲自去解谜?”
过分了嗷!
阿尔乔姆轻轻把我揽在怀里,“克莱尔说你这些天总是吃东西又不运动,医生说你继续这样下去,生产会有危险。”
“我就是略微嘴馋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罢了!”我努力把拇指和食指指尖的距离缩到几近贴在一起,最后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把手收了起来。好啦,我这两个多月确实吃饱睡睡饱吃,过着猪一样的生活以至于体重飙升啦。还不是阿尔乔姆,总是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连我最爱的消遣——画画——也不让我做,成天逛花园也是很无聊的好吗?花儿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款,看腻了都!
“所以,要玩游戏吗?还是说,想要认输,让我亲自带你去取礼物?”
“玩!”他费尽心思给我设计谜题,我当然要玩!再说了,解谜向来是我的强项,就凭他?怎么可能打败我!
“好。第一个谜题就在这个房间里。你要找出这个房间和平日里的不同,拿到下一关的提示,一直到你找到礼物为止。”
“找就找!”闯关也不是第一次了,哼!
我在房间里溜达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块晶石装饰物里找到了他给的提示。最终一共找了六间房,里面都挂着我的油画,可这些油画有什么深意呢?我画的时候可没什么深意啊。比如眼前这一幅,就是艾斯黛尔四岁那年,他带着艾斯黛尔在花园里骑马逛圈的样子。
说起来,艾斯黛尔的脾气跟我简直像到了骨子里。她父亲因为担心她会摔下来而拒绝教她骑马,她就命令她的护卫骑士找了一大堆四岁开始学骑马的人罗列在她父亲面前据理力争,终于让喜欢讲理的公爵大人亲口承诺亲自教她骑马。画上那一幕,就是她第一次学骑马,阿尔乔姆要她一个人坐在马背上感受马儿的场景。
深意自然是没什么深意的,我不过是觉得这一幕实在太可爱了,就提笔画了下来。硬要说的画,大概是我对阿尔乔姆和艾斯黛尔的爱吧?
观察了半天,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好像有一间房间里挂的画像,内容不是花园,而是公爵府正面。他给换了。为什么要换?
也就是说,他的关键点在花园?
我提起裙摆朝花园快步走去。他追在后面充当我的护卫骑士。
花园的尽头,那块我们一起制作的石碑后面,果然多了一行字。
——现在,带上蔷薇之心来阁楼吧。阿尔乔姆
我转身朝屋里走去,当着他的面把我藏私房钱的裙子翻了出来,从衬裙的暗袋里摸出他送给我的那颗蔷薇之心。阿尔乔姆一边惊讶一边本能陪同我向阁楼跑去,甚至不忘在开阁楼大门的时候替我伸手挡我根本不可能碰头的门顶。看到窗台上那一大堆小矿石,我了然。肯定是最近在府邸里乱摆晶石美其名曰“能量场”惹的祸。
其实我真不懂什么能量场,我就只是想找点事做。
“要我帮你吗?”他善意提醒。
“不必。”我抬手拒绝,“今天难得公爵大人终于不禁止我上蹿下跳,我当然要自己动手!”
他哭笑不得,“看来是我太过紧张,抱歉,以后不会了。”
我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于是我开始研究,从下午两点多一直折腾到夕阳西沉,才终于折腾出门道来。
看着墙壁上由光照打出的“我爱你”的光斑,我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唰地滑过脸颊,砸在地板之上。阿尔乔姆吓得不轻,连忙把我抱在怀里,“我以为你会很喜欢的……对不起,是谜题太难了吗?你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埋首于他的温暖胸膛里。
“我很喜欢,这是喜欢的眼泪,真的,我太喜欢了。阿尔乔姆,能成为您的夫人,我此生无憾。”
爱意化作亲吻,他虔诚地吻去我的泪,明明应该是带着咸味的深吻,却是甜入心中,让人无法自拔。
我是那么的爱他,他也是那么的爱我啊。
“其实……还有……”
“我知道。”我放开环绕他脖颈的双手,笑着把他拉到窗边,将那颗蔷薇之心比在空中,“发现花园里的花换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您肯定在花园里做了手脚。上来的那一瞬我就明白了。中间那个空缺,是用来‘放’这颗蔷薇之心的吧。”我咯咯笑了起来,“阿尔乔姆,谢谢您,谢谢您带来的这一整片野蔷薇,谢谢您的蔷薇之心,谢谢您爱我。我没什么能回报给您的,所以我把我未来的幸福,回报给您,您喜欢吗?”
他从身后将我拥入怀中。
“当然喜欢,我的夫人……”
*
明明该是幸福圆满的生活,是如何能在短短两个月内走向终结的呢?
受国王委托,阿尔乔姆接受二王子进入骑士队伍中训练,却莫名暴毙在公爵府中。一时之间,公爵府上下全部成了嫌犯。国王禁卫军包围公爵府,将我们软禁在府内,速度之快简直像是早有预谋。
“国王简直……”我气得不行,“斯沃德公爵府上下忠心耿耿,他怎么会认为是我们……”
“你真的这么想吗?”
阿尔乔姆盯着我看。
我抿了抿唇。
慢慢摇头。
斯沃德公爵府积累的数百年威名和实力,早已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我早在嫁给他的时候就清楚的。只是我也很清楚阿尔乔姆的忠心,再加上国王陛下的各种示好表态,我还以为只要我们能够继续保持忠诚,他就能用人不疑。
这是基于我对阿尔乔姆的信任。我相信他不会背叛王国,我清楚他的为人,我了解他,他是清白的,他绝无二心。
但国王呢?长居遥远南方的国王呢?他又怎么会和我一样如此清楚阿尔乔姆的为人?
我摔坐在床上,被他小心翼翼揽入怀中,“小心。”
“你不会真的想认罪吧?”
“不会。”他笑了笑,“杀害王族是要斩头的,我自然不能认。”他叹了口气,把我紧紧抱在怀中:“罗斯,如果我变成平民甚至是流放的罪民,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捧起他的脸,看见他脸上写满痛苦的微笑,笑着亲吻他的唇,“你要是想通过离婚把我送回伯爵家,我会讨厌你的。”
他垂眸,再次拥我入怀,话语颤抖且痛苦,“对不起,我不想你讨厌我,我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了。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听见你的回答,我真的……太高兴了,我真的……”
以斯沃德公爵府数百年的贡献以及阿尔乔姆的勤政治理,我们以为最坏的结果是贬为平民或者罪民。
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穷尽一生奉献忠诚甚至生命的国王陛下,竟然会用到嫁祸的手段。
贪污,勾结贿赂其他贵族意图推翻国王,谋杀王子,甚至……通敌。
一条条罪状罗列在我们面前时,我笑出了声。
原来……从送王子进入斯沃德领的时候,这一切就是注定的。那个无辜的年轻生命,本就是王权的牺牲品。
我抬眸看向同样跪在身旁的阿尔乔姆,笑了笑,“能死在同一天,其实也是一种荣幸。”好在我们的艾斯黛尔并不属于赐死范围,相信公爵府的忠仆一定会代替我好好照顾她的。
我的眼里盈满泪水。对不起,艾斯黛尔,对不起。
他忽然站了起身,被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用长矛直指喉咙。
“陛下,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的妻子罗斯和女儿艾斯黛尔从未参与其中,恳请陛下明察。”
他说什么?
“阿尔乔姆,你什么意思?”
他回过头,朝我笑笑,“抱歉,我瞒了你。”
“阿尔乔姆!你是想抛下……”
“你什么都不知情不是吗!”他大声咆哮,“艾斯黛尔和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身为母亲的你,都是单纯且善良的,你们一直被我蒙在鼓里罢了!”
我惊慌地摇头,他抓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声哀求:“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活下去……”
国王捋着胡子满意地点头:“原来如此,斯沃德公爵夫人真是可怜。把阿尔乔姆·斯沃德带下去!至于公爵夫人……”他转头看我,“念在你是受害者,就保留公爵夫人头衔,在弗朗城照顾好你的女儿吧。”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啊!
我的辩解到了嘴边,却看见他蔚蓝的眸子里写满牵挂和不愿,左手食指点在唇上,带着苦涩到极致的微笑,示意我:不要说,不要动,听话。
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那高大的背影,那温暖的雪松芬芳,终究离我而去。
“阿尔乔姆……您为什么要……抛下我……”
一句一句的埋怨,却都说不出口,只能连同对他的思念,藏在心底。
我和艾斯黛尔被软禁在宫殿的某个小房间里。
不久后的某天,在门口路过的侍女的交谈中,我得知了阿尔乔姆·斯沃德的死讯。
他被处以极刑,并将头颅悬挂在城门口,以示警戒。而所有人都因为所谓的他的恶行,开始厌恶他,唾弃他,往他的头颅丢烂水果、吐口水,甚至唾骂他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了知更鸟。
贝克伦曾经的国鸟是知更鸟,但后来,人们开始厌恶它,甚至开始捕杀它。
因为上一任国王是一箭穿心被敌军射死的,就像知更鸟胸前的红色一般。
如今的阿尔乔姆,和当年的知更鸟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他终究如同知更鸟一般,被杀死了呀。
他的肉身被国王和同僚杀死。他的精神被百姓杀死。
那一天,我没能保住我和他的另一个孩子。艾斯黛尔在门前哭喊了一整天,却始终无人搭理。我无力叫喊,只能紧紧攥着藏在裙撑里的蔷薇之心。我无法替阿尔乔姆伸冤,我保不住我们的第二个孩子,甚至只要继续拖下去,我也将不久于人世。
我把艾斯黛尔叫到身边,给她唱歌。
-
亲爱的知更鸟,你可知道
你婉转的歌声,带来欢笑
亲爱的知更鸟,歌声袅袅
你清盈的歌喉,引来哀悼
胸前玫瑰盛放,苍蝇目睹死亡
甲虫制作寿衣,鹪鹩前来扶棺
牧师在深夜中,抖动黑色翅膀
执事拒绝黑暗,火把摇曳火光
鸟儿哀悼死亡,纷纷为你送葬
亲爱的知更鸟,丧钟为你鸣响
杀害你的麻雀,即将接受审判
-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我轻抚她的脸颊,将蔷薇之心塞入她的手中,“这颗宝石,你拿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妈妈会想办法救你,你要好好的,然后把爸爸妈妈受的冤屈传唱出去吧……将我们的冤屈刻在石头上吧……总有一天……会有人帮爸爸妈妈洗刷冤屈的,你能做到吗?艾斯黛尔,我亲爱的女儿,你能做到吗?”
她哭着摇头,我笑了笑,抓紧她的手,“你要做到,你一定要做到……”
“妈妈,我求陛下,我求他找医生来救你,好不好?”
“不要低头,斯沃德家族的人,不能低头。”我轻轻亲吻她的手背,“他不会救我的,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你答应我……”
她嚎啕大哭,慢慢点头。
于是,我谎称艾斯黛尔是我和公爵府管家的私生女,并请求陛下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他是最为忠诚的人,我相信他能替我照顾好艾斯黛尔。
陛下忙了很久,很久,如果不是坚持要交代遗言,我想我根本无法坚持那么久。
“没想到斯沃德公爵用生命保下的女人竟然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连珍视的孩子都不是他的。”陛下笑着来到我的面前,“夫人,你的情夫已经到了,你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吧。”
我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听见管家爱德华·毕肖普的呜咽声。
“爱德华·毕肖普……请你……好好照顾艾斯黛尔……照顾‘你的女儿’……艾斯黛尔……”
我带着微笑,长叹一口气,眼角的泪水,随着呢喃慢慢落下。
阿尔乔姆,我来找您了。
*
我见到左然的第一眼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好感,因为那时候的他正竭尽全力试图让我相信,福尔摩斯先生已经不在人世。
可当我睁开眼看见他时,我忽然觉得,他跟一个人的身影实在很像。更神奇的是,一想到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我的心竟然如同被万千银针同时扎入一般痛彻心扉。
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好像和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可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完全想不起来。我怎么会觉得那样的人跟左然像呢?我又为什么一想到他,就会难过到想哭呢?
眼泪滑落在枕头上的时候,砸出了并不响亮的声音,在这夜幕中,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被无数倍放大。而他,就像是听见了泪滴落下的声音,慢慢睁开眼来,顶着疲惫的神色,就着并不明亮的烛光,用手揩去脸颊上残余的水汽,略带沙哑的声音增添三分特殊的磁性与诱惑:“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想回答我还好。
身体却后知后觉感到疲惫与难受,以至于我根本无法违心地说出“我还好”这几个字。
与此同时,记忆也在慢慢回笼……
在找到宝藏的当晚,我就把事情与毕肖普分享了。毕肖普笑了笑,问:“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不如开瓶红酒庆祝一下?”
我欣然同意,左然面露难色。看见他略带绯红的脸色,我突然明白过来——他该不会是喝不了酒吧?
见毕肖普拿来酒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一个台阶:“左先生就不喝了吧,我们三个人都喝了酒的话,在这荒山野岭里总感觉不太好,也许,会有熊之类的出现?”
毕肖普眯了眯眼,“小姐和先生一起喝吧,我来看守便可。”
这……
左然笑了笑:“你们喝吧,少喝一点,咱们都保持清醒更合适。”
我连忙点头:“对呀,这样更好。我们喝吧。”
毕肖普拗不过我,只好点头同意。
喝了两杯,我便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婉拒了毕肖普要送我回去的好意,自行往房间里走。但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不对劲。我试图喊出声,却什么也叫不出来,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两眼一黑,我彻底失去知觉。
然后就是长久的梦境。梦境里的幸福与温暖,梦境里的痛苦与不堪,也一并涌上来,让人头疼欲裂,心脏也像是被活生生撕开,那个人的面容,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是阿尔乔姆·斯沃德。
还是,左然?
“……蔷薇小姐!”
我终于回过神来,眼前一片模糊,从晶莹的泪光中,隐约辨别出眼前男人的身影。
“阿尔乔姆……”
我扑入他的怀中。他越是抗拒,我越是不肯放手,嚎啕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慢慢把我圈在怀里,一下一下顺我的气,直到我慢慢平息。
“蔷薇小姐,你还好吗?”
“我,嗝,不好,嗝——”
他叹了口气,伸手揩去我的泪,“是我疏忽了,你中毒昏迷才刚刚醒来,当然觉得不好。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
等一下,中毒昏迷?“我怎么会中毒?”环顾医院四周,我突然明白过来,“是,毕肖普,是吗?”
“……是。”
“为了宝藏?还是蔷薇之心?”
左然没有回答我。
我抬起头,诚恳地发问:“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是我的仆人了,他是什么时候变的?”
“从发现你有蔷薇之心开始。”左然叹气,轻轻把我按在床边,“其实当时他就已经有了杀害你换取蔷薇之心的想法,但他说只有你知道斯沃德公爵家的宝藏在哪里,因为你是斯沃德公爵的后代……所以他一直待在你身边。当然,他也在私下里找过破解宝藏的方法,但以他的能力,是无法购买这座城堡的。所以,他一直潜伏着,直到前些天,我们找到了公爵夫妇的‘宝藏’,他得知自己期待那么久的东西是一些并不值钱的东西,一时恼羞成怒,就起了杀心,想在饭菜里下安眠药并杀害我们,然后拿着蔷薇之心逃跑。”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座城堡的原主人是女王,我因为做珠宝鉴定工作经常能跟贵妇人打交道,在层层引荐下我见到了女王,表明自己是斯沃德公爵后代的身份,这才能买到这座哪怕是送都没人想要的城堡——他一个平民,当然没办法拿到!
“那些话,都是他说的吗?他给我们下毒,他也吃了东西啊,他怎么没事?还有你怎么没事?”
左然笑了笑,对我带有些许冒犯的话并不在意,相反还夸赞起来。
“我还以为你胆子大到陌生人都相信。”他拉起衬衣袖子,手上系着的手绳表明,他也是住院的人,“我比你好一些,那天可能感觉到食物有问题,我并没有吃多少,他则是提前吃了解毒剂。在你独自回房后不久,毕肖普就借口去厨房端食物离开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跟了过去,果然看见他拐去你房间。我想要制止他,却因中毒被他的同伙打伤了手臂。听见枪响,我的同伴就闯入屋里,迅速制服了他的同伙人。这些话你若不信,大可以到警察局找人了解了解。”
“他拿到蔷薇之心了吗?”
“是的,不过已经被缴获了。等审判结束,就能还给你。”
“不用了。”我垂下眸子,“不用还给我了。”
他有些愕然,“为什么?”
我朝他笑笑,伸手从裙撑内侧的暗格里摸出蔷薇之心,“蔷薇之心还在我这里。”
左然错愕地看着我,我笑了起来。
“毕竟是我先祖的东西,我当然会好好保护。”我捧着石头,朝他开怀一笑,“而且,我觉得,我好像在前世就认识你了,而这个,是你送给我的。”
他错愕地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撇开头。
“我不是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他垂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商人罢了。前世今生,不过是人们的幻想。蔷薇小姐,您大可以,不必放在心上的。”
“……”
那一天,我们不欢而散。
在接下来半个多月的住院时光里,他不再提起那个话题,就那么温柔地陪在我身旁。我们谈天说地,偶尔评家贝克伦时政,偶尔一同观看剧院演出……他温柔陪伴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渐渐重叠,而我,也如同公爵夫人一般,越发依赖他,在梦境里,无数次牵着他的手共赏日落。
“他怎么就……要出院了呢?”
我甚至坏心眼地觉得,他要是没康复就好了。
“出院?我吗?”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他的身上已经不再是病号服,而是一套深蓝色的正装。不如以往的是,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也没有全部扣整齐,看起来略微有些衣冠不整,却有了几分特别的韵味。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脸上飞过一道红霞,“我的左手还没好全,不太好打领带,让您见笑了。”
我刻意露出微笑,主动请缨:“我来帮你吧。”
“这怎么能行……更何况您还是病人……”
摊在他面前的手并没有收回,他无可奈何,只能打开行李箱,取出叠放整齐的领带,放在我的手心。
我要站起身,他伸手按下我的肩头,慢慢蹲在我的面前,并将领子拨起。我的双手捧着丝绸制作的红色领带,在他微微低下头的时候绕过他脖子后方,再细致地缠绕起来。明明是小领口衬衫,却因为我的私心,给他配了个温莎结。大领在我手中慢慢翻转,由左到中,再由中到右,我尽可能打得慢些,再慢些。
可再慢,也终究将大领塞入孔洞之中,打完了这个复杂却不适合他这身装扮的结。
我终究,没有想到用什么理由留下他。
所以我应该笑着跟他道别,告诉他:有缘再见。
于是我拍了拍那条领带,慢慢松开手。下一刻,他就抓住了我的手指。温热的手源源不断将他的温度传入我冰冷的手指中,我强撑着难过,带着笑故意跟他开玩笑:“你再这样,我可不放手了哦。”
“我其实……”他有些急了,挤出这句话,又皱着眉头没有往下讲,只是攥着我的手的力道,越发的大,大到有些疼。我反握他的手,把他的手背贴在我的脸颊上,“你是不是介意我之前说过的梦境?”
“……”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你真的在前世是阿尔乔姆公爵,在今生也不是非要和我绑定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盯着我的眸子。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人生会被这样的前世今生捆绑。你有你的生活和选择,就算那些都是真的,你这辈子,也不是用来完成上辈子没有完成的夙愿的。”
压在心头的大石慢慢散开,我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那你告诉我,无关前世,只看现在的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我……”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再次抬头看我的眼神,是比之前相处的任和一刻都要温柔的笑意。
“我喜欢你。蔷薇小姐,在和你找到宝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也找到了我的宝藏——那就是你。可是,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好感,是基于梦境,是基于梦境里的公爵夫妇不得善终的执念。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被所谓前世牵绊。”
不由自主的,嘴角勾得越来越高。
“某人明明说他不相信前世今生,却担心我会受梦境的影响。”我毫不留情戳穿他,笑着把他的手拉到胸前,“可这个人却连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都根本不问一句,自然也就不知道,早在找到宝藏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对他倾心了。”
他错愕起身,我也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轻轻吻上他的唇。
“左然先……”
他的吻既生疏又热烈,我几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他才终于肯放开。
“蔷薇,叫我左然吧。”
他笑着低头,眼里只有我。
—End—